旧信

立冬那日，"知行书屋"收到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

叶知年拆开层层防震泡沫，露出个檀木小匣。掀开盖子时，一缕熟悉的茉莉香飘出——匣中静静躺着三封泛黄的信件，信封上是他母亲的笔迹："远声亲启"。

陆今安的茶杯停在半空，水雾模糊了镜片："这是..."

"母亲的字。"叶知年指尖轻触邮戳，"1999年5月。"

小雨好奇地凑过来，被陆今安轻轻支去整理书架。两人挪到茶室最里间，就着午后的阳光展开第一封信。

> **远声：**

> 实验数据已复制完成，但程今日又给07组加大剂量。那个怀孕的姑娘（病历上写她叫阿阮）今早开始说胡话，一直念叨"蝴蝶"。我偷偷给她换了安慰剂，但撑不了多久...

> 院长暗示我别多管闲事。你说得对，我们得行动了。明晚值班时我会带出全部原始记录。

> 另：小雨的周岁照片洗好了，她笑得真像你。

> ——昭华 5.15

信纸从叶知年指间滑落。陆今安拾起时，发现背面还有字迹较新的一行小字："资料藏于庄子七窍，钥匙给小雨。别找我，有人监视。"

"所以小雨真的是..."陆今安声音发紧。

"我母亲的侄女。"叶知年展开第二封信，"也就是我的...表妹。"

第二封信更短，日期是爆炸前一天：

> **远声：**

> 阿阮今早流产了。程却说"正好观察药物对胎儿的影响"。我忍不下去了，今晚就带资料去找你。

> 保护好小雨。如果...我是说如果...请让她远离这一切，做个普通孩子。

> ——昭华 5.17

最后一封没有日期，只有寥寥数语：

> **远声：**

> 他们发现我了。别管资料，快去找阿阮和孩子！

>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的选择是对的。

> ——昭华

信纸上有几处可疑的皱褶，像是被泪水打湿又干涸的痕迹。

茶室里静得能听见阳光移动的声音。陆今安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那块永远停在五点十八分的表。叶知年则盯着信末日期，那是母亲车祸的前一天。

"所以那天她不是意外闯红灯..."叶知年声音干涩，"是为了赶去救阿阮和小雨。"

陆今安突然起身，从办公室取来父亲的研究笔记。翻到最后一页，紫外线灯下显现出先前被忽略的潦草字迹："昭华遇险！阿阮和孩子在梦蝶室，程已疯魔，院长默许...我必须..."

笔记在此中断，下一页就是爆炸当天的空白。

两人沉默良久。茶凉了，叶知年机械地换上新茶叶，动作依然精准，但陆今安注意到他手腕上的旧疤比平日更红。

"该告诉小雨吗？"陆今安轻声问。

叶知年看向茶室外——小雨正踮脚擦拭特藏区的玻璃柜，阳光给她镀上金边，发梢随着动作欢快地跳跃。

"等她再大些吧。"叶知年将信件收回檀木匣，"现在这样就很好。"

陆今安点头，突然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庄子》，翻到《德充符》篇："'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静止的水面才能映照真相。或许有些事，我们也不需要现在就知道全部。"

他轻轻按住叶知年微颤的手，两人十指交缠，共同覆在那个小小的檀木匣上。匣中茉莉的香气与茶香交融，像一段被时光温柔包裹的往事，静待合适的时节重新绽放。

傍晚打烊时，小雨蹦跳着过来："叶哥哥，今天学的新诗我背下来啦！'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叶知年揉揉她的头发，罕见地主动给了个拥抱。陆今安则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茉莉花发簪，别在小雨的发髻上："奖励我们的小才女。"

"咦？"小雨摸着发簪，"这不是叶哥哥妈妈的照片里戴的那种吗？"

"嗯。"叶知年轻声说，"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暮色透过天窗洒进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檀木匣上。匣子静静躺在特藏区最里层的柜子里，旁边是那本曾引发一切缘分的《庄子》校注本——如今它不再只是学术研究对象，而是一把钥匙，缓缓开启着被时光尘封的，关于爱与勇气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