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年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将一本《万...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梅雨季的第三个周日,雨水从清晨就开始敲打"知行书屋"的玻璃天窗。
叶知年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将一本《万历野获编》放回特藏区最高层。这个位置正对天窗的接缝处,是他精心计算过的——既能让古籍获得适量光照,又不会直射紫外线。
"陆教授!"楼下传来小雨清脆的声音,"这道题怎么做呀?"
陆今安从哲学讲座区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自从书屋开业,小雨就成了周末常客,她妈妈在隔壁街开的花店最近生意兴隆。
"鸡兔同笼?"陆今安蹲下身,指着作业本,"我们上次不是..."
一声惊雷突然炸响,紧接着是叶知年的低呼。陆今安转头时,正看到天窗接缝处漏下一线雨水,直接滴在特藏区的书架上。叶知年徒劳地用袖子去挡,那本刚归位的《万历野获编》书脊已经洇出一小片水痕。
接下来的五分钟像场默剧。陆今安看着叶知年以近乎慢动作的姿态取下那本书,指尖轻颤着检查损伤,然后缓缓转头看向漏雨处——平日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所有人。"叶知年的声音轻得可怕,"立刻离开特藏区。"
小雨吓得铅笔都掉了。陆今安迅速指挥顾客们转移到茶饮区,转身时看见叶知年已经搬来梯子,正用特制吸水纸处理书架上的水渍。他的动作精准如常,但后颈绷紧的线条暴露了内心的风暴。
"我去买防水胶。"陆今安轻声说。
叶知年没回答,只是将受损的书放进恒湿修复箱。他摘下手套时,陆今安注意到他左手腕内侧的烫伤疤比平日更红——那是他情绪波动的生理反应。
五金店的老板娘是陆今安的忠实听众。"天窗漏水?"她翻出几管胶水,"用这个,但得等24小时不能碰水。"
回程时雨更大了。陆今安在花店门口撞见小雨妈妈,她正收拾被风吹倒的盆栽。"叶先生还好吗?"她递来一把茉莉,"他每次看到古籍受损都会..."
"会怎样?"
"想起他母亲最后修复的那批书。"小雨妈妈压低声音,"暴雨导致库房漏水,叶女士为了抢救典籍,延误了就医时间...那场车祸。"
陆今安握紧胶水,突然理解了叶知年刚才的反应。他冒雨跑回书屋,推门时铃铛惊起一串清脆声响。
特藏区已经拉上隔离带。叶知年跪在修复台前,正用微型吸水器处理《万历野获编》的内页。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顾客都安排好了?"
"嗯。"陆今安蹲下身,与他平视,"买了胶,但要等雨停才能施工。"
叶知年点点头,继续专注于修复。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鼻尖沾了点儿墨渍。陆今安伸手想擦,却被他下意识躲开。
"别闹,这一页有朱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陆今安突然说。
叶知年的动作顿住了。
"不是所有雨水都会带来不幸。"陆今安轻轻握住他沾了水渍的手腕,"比如..."
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整个街区停电。黑暗中,陆今安感到叶知年的手指突然收紧,反握住他的手。
备用应急灯亮起时,他们仍保持着这个姿势。叶知年的眼睛在微弱光线下像两潭深水:"我母亲...最后修复的也是《万历野获编》。"
陆今安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那道烫伤疤。
"我去泡茶。"叶知年突然站起来,"茉莉花茶...你喜欢的。"
来电已是黄昏。顾客们陆续离开,只剩下小雨趴在讲座区写作业。叶知年端着茶盘走过来,发现陆今安正在特藏区贴手写告示:"因天窗维修,本区暂不开放。"
"用金粉写的?"叶知年挑眉。
"仿你母亲的修复日志风格。"陆今安接过茶杯,"明天我上房顶补漏。"
"我们一起。"
小雨突然举手:"我妈妈说要送你们防水的油布!"
雨声中,三人不约而同笑了。叶知年望向天窗,雨水仍在接缝处徘徊,但不再让他感到窒息。陆今安的茶杯轻轻碰了碰他的,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了,"陆今安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给你的。"
盒子里是把黄铜书尺,一端刻着"知"字,另一端是"安"。叶知年摩挲着中间的刻度,突然想起什么:"这是用你父亲实验室的零件改的?"
"嗯。"陆今安耳尖微红,"那些铜片...我想赋予它们新的意义。"
叶知年凝视他片刻,突然倾身向前——这个吻很轻,带着茉莉茶香,却让陆今安手中的茶杯差点打翻。
"咳咳!"小雨捂住眼睛,"作业写完啦!"
雨仍在下,但书屋里的灯光足够温暖。特藏区的《万历野获编》静静躺在修复箱里,水渍已经淡化,像一段正在愈合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