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宪捏着那枚铜钱反复打量,铜绿斑驳的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边缘还缺了个小口。他刚想把铜钱揣进兜里,却发现铜钱像是长在了掌心似的,竟隐隐发烫。
“这玩意儿邪门得很。”王臣民凑过来戳了戳铜钱,指尖刚碰到就猛地缩回手,“烫死老子了!”
陈书瑶蹲在佛像前翻查香灰,忽然指着鼎里的短香惊呼:“你们看这个!香根上都刻着字!”众人围过去一看,每截香根的断面上都有个极小的“元”字,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
这时庙外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白净雨猛地转身,藏在袖中的手不知何时多了枚发夹——那是枚尖锐的玫瑰造型发夹,花瓣边缘闪着冷光。
“咔嗒咔嗒”的声响越来越近,一个穿灰布褂子的汉子拖着铁链从杨树下走过,铁链末端锁着个铁笼,笼里蜷缩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女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手指死死抠着笼壁,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那是村里的疯子。”卖豆腐脑的阿婆挎着篮子从庙前经过,见他们盯着铁笼便叹了口气,“三年前突然就疯了,天天喊着要烧村子,元村长没办法才把她锁起来的。”
周宪突然想起掌心的铜钱,低头一看,铜钱不知何时竟沁出了血珠,在纹路里汇成个诡异的符号。他刚想开口,却见铁笼里的女人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血污的脸竟与他钱包里母亲的照片有七分相似!
“娘……”周宪失声喊道,铜钱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他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碎片——燃烧的木屋、模糊的背影、染血的信封……还有母亲临终前攥在手里的半枚铜钱。
“触发了!周宪触发技能了!”王臣民的惊呼在耳边炸开,周宪却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下来。他能清晰地听见百米外阿婆篮子里豆腐脑晃动的声响,能看见铁笼缝隙里女人藏着的那截刻字香根,甚至能闻到村长中山装夹层里的铁锈味。
“这是……”周宪握紧发烫的铜钱,那些碎片般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母亲当年就是在元阴村失踪的,她最后一封信里画过一棵杨桂共生的怪树。
铁笼里的女人突然扑到笼边,朝着周宪的方向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刺破耳膜的瞬间,周宪的瞳孔泛起红光。他看见女人脖颈上挂着的半枚铜钱,与自己掌心的恰好能拼成完整的太极图案。
“找到你了。”周宪低声说,掌心的铜钱突然飞离手掌,与女人颈间的半枚铜钱在空中合二为一。红光炸开的刹那,他听见无数重叠的声音在脑海里嘶吼:
“烧了祠堂!”
“别信元家人!”
“血祭快开始了——”
广播突然在虚拟空间响起,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格外刺耳:“检测到首位觉醒者,技能【溯源】,评级A+。剩余测试者请注意,秘境将在一小时后开启第二阶段。”
周宪望着铁笼里突然安静下来的女人,她正用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与母亲如出一辙的梨涡。
周宪还没从【溯源】带来的冲击中回过神,铁笼里的女人突然朝他扔来个东西。那物件在空中划过道弧线,“啪嗒”掉在香鼎旁——竟是截染血的布条,上面绣着半朵梅花。
“这是……”周宪捡起布条的瞬间,铜钱突然剧烈震颤。他眼前浮现出更清晰的画面:母亲穿着蓝布旗袍跪在祠堂里,元村长举着桃木剑刺向她的后背,而母亲怀里紧紧抱着个襁褓,襁褓上绣着整朵梅花。
“周宪!你愣着干嘛?”王臣民拽着他往后退,只见那汉子正拖着铁笼往村西头走,笼里的女人突然开始疯狂撞笼壁,“元阴村……要流血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四月八……活祭……”
白净雨突然指向村口的老槐树:“那树上挂着东西!”众人抬头望去,浓密的枝叶间隐约能看见十几个稻草人,每个稻草人的胸口都插着根短香,风吹过的时候,稻草人们竟像活人似的摇晃起来。
陈书瑶突然捂住肚子蹲下身,脸色惨白如纸:“我好像……中邪了。”她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红痕上还沾着几根稻草。
周宪刚想用【溯源】探查红痕的来历,却被掌心的铜钱烫得闷哼一声。铜钱上的血珠顺着纹路流淌,在他手背上画出个完整的阵法,阵法中心的“元”字正缓缓旋转。
“去祠堂。”周宪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妈当年就是在祠堂出事的,那里面一定有线索。”
几人刚走出寺庙,就见卖豆腐脑的阿婆站在杨树下死死盯着他们,刚才还慈祥的脸上此刻满是阴鸷。她篮子里的豆腐脑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外来的娃娃,不该管村里的事。”阿婆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留下来当祭品,也算你们的造化。”
王臣民突然将周宪往后一推,自己却被阿婆的指甲划中胳膊。伤口瞬间泛起黑紫,他疼得龇牙咧嘴:“这老太婆不对劲!”话音刚落,他胳膊上的伤口竟开始自动愈合,黑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你也触发技能了?”周宪又惊又喜,王臣民却一脸茫然:“我啥也没干啊……就觉得不能让你出事。”
这时祠堂方向传来钟鸣,三长两短的钟声在村里回荡。阿婆脸色骤变,丢下篮子就往村东头跑,跑着跑着,她的背影竟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团黑烟消失在杨树林里。
“钟声是信号。”白净雨捡起阿婆掉落的篮子,里面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凝固成块,掰开来竟全是晒干的香灰,“祠堂在召集村民,我们得赶紧过去。”
周宪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寺庙跑:“香鼎!刚才那女人盯着香鼎看了三次!”他跑到佛像前,果然在鼎底发现个暗格,暗格里藏着本泛黄的账本,第一页就写着“元氏血脉名录”。
账本里夹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群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前排正中间的人胸前别着枚梅花徽章,竟与王臣民父亲西装上的刺绣一模一样。而那人旁边站着的,赫然是年轻时的元村长!
“这是……我爸?”王臣民指着照片失声喊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宪的目光却落在照片角落——有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往人群外走,她手里攥着的信封,与每个月寄到他家的信封一模一样。
祠堂的钟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只有一声长鸣。周宪将账本塞进怀里,掌心的铜钱突然指向村西头:“那边有问题。”
几人刚跑到村口,就见铁笼里的女人正被拖向祠堂,而祠堂门口的台阶上,整整齐齐跪着十八个村民,每个人的头顶都放着截短香。元村长举着桃木剑站在供桌前,供桌上摆着个青铜鼎,鼎里插着三炷香,香灰笔直地向上飘,竟不落分毫。
“时辰到了。”元村长的声音在祠堂上空回荡,桃木剑指向铁笼里的女人,“献祭品,启血祭!”
周宪突然冲过去挡在铁笼前,铜钱在掌心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我知道你们要找什么!”他举起那半朵梅花布条,“你们要的是这个,放了她!”
元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你怎么会有这个?”他的中山装突然裂开,露出胸口密密麻麻的疤痕,“元氏的叛徒,都该烧死!”
周宪只觉得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些重叠的嘶吼渐渐汇成句话——“烧祠堂,毁血书”。他突然想起母亲信里的话:“若见铜钱合一,便是血脉觉醒之时。”
掌心的铜钱突然飞出去,撞在祠堂的梁柱上。整座祠堂开始剧烈摇晃,梁柱上的漆皮簌簌掉落,露出里面藏着的血书——那竟是用无数人的血写就的诅咒,每个字都在蠕动,像活物般扭曲。
“触发技能【净化】!”广播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明显的惊讶,“王臣民,评级B+!”
王臣民看着自己突然变得发光的手掌,又看看正在消散的血书,突然明白过来——刚才他只是想“不能让周宪被脏东西碰到”,没想到竟真的触发了技能。
祠堂外的稻草人突然全部燃烧起来,火光中,周宪看见母亲的身影站在槐树下,正朝他挥手。而那半枚铜钱与他掌心的铜钱彻底融合,在他手背上烙下朵永不褪色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