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稠的黑暗裹挟着重伤之躯不断沉坠,金鳞小蛇拼命嘶鸣着撕咬林溪的衣袖,将他拽向鼎底一道不起眼的裂隙。裂口边缘布满青铜锈蚀的绿痕,内里却透出幽幽红光——竟是连接着另一处空间的断龙骨道!
林溪的指尖刚触及裂隙边缘,一股阴冷的吸力瞬间攫住他。眼前景象如碎裂的琉璃般炸开,身体被狠狠甩在粗糙的岩地上。腥咸的海风灌入口鼻,混合着浓烈的藻类腐败气息。定睛看去,赫然置身于一片庞大的地底溶洞之中。无数断裂的巨大肋骨和扭曲的椎骨化石刺破岩壁,如同上古巨兽的残骸冢场。穹顶倒垂的钟乳石滴落着荧蓝色的水珠,在布满发光苔藓的地面汇成蜿蜒的磷光溪流。
“咳咳……”林溪撑着剧痛的身体坐起,护心镜残片早已冰冷沉寂,裂痕深处那缕金色蛇影也黯淡如随时熄灭的烛火。他小心翼翼探向怀中——那枚温砚遗留的残玉不知何时竟融入了他胸前被洞穿的伤口中,丝丝缕缕的寒气正试图冻结他奔涌的血脉!
“别乱动!”一道略显稚嫩却强装老成的声音在他肩头响起。金鳞小蛇不知何时盘踞在他锁骨处,冰冷的蛇尾正快速点压他胸前几处大穴。每一次点按,都有一股炽热微弱的金芒透入肌体,勉强抵消着残玉散发的极寒侵蚀。“笨鸟,你差点害死自己!蚀灵花加上万灵怨气入体,要不是你体内那点梧桐神木的枯荣本源……”
“梧桐神木?”林溪猛地看向肩头,“是虬龙木的枯荣气息?你是谁……凤炎的……”话未说完,他神魂剧震,蚀灵花的麻痹毒性混合着怨气骤然反扑!
小蛇愤怒地在他颈边咬了一口,留下两个细小的灼烧般的红点。“废话!要不是主……他强行撕裂一半心羽精魄把我塞进你镜子里,刚才在鼎里我们早被怨气撕碎了!现在你我命魂相连,你死我也得死!”
仿佛印证小蛇之言,缠绕在虬龙木枯枝上的那截温砚的云雷绦带虚影,此刻竟在林溪丹田处疯狂扭动——它正贪婪吞噬着他转化而来的枯荣生机,企图将这点同源之力化为温砚反向定位的灯塔!这丝绦就是引线,而温砚正循着这线,追踪而至!
“噬骨毒压制不住了!我要沉睡!”小蛇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化作一道金光,沿着林溪的脊椎钻进去。他后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一道细长的、如蜈蚣般的金红印记浮现在皮肤上——那是凤炎心羽所化的命魂烙印!
嗡——!
整个溶洞空间猛烈震荡!穹顶的钟乳石噼里啪啦碎裂砸落!一条巨大的、由腐朽锁链和森白骨骼拼凑成的“巨蛇”残骸状生物,在洞窟深处被这股空间波动惊醒!它头骨中跳动着一团污浊的紫火,猛地锁定林溪所在方向,发出无声的灵魂尖啸!被惊动的枯骨巢穴中,无数巴掌大小、生着刀刃般翅翼的灰白骨蝠,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温砚追来了!
枯荣气息暴动!识海深处虬龙木的悲鸣与丹田内绦带的拉扯,几乎将林溪撕成两半。无数骨蝠振翅的死亡音波化作实质的黑针扎向眉心。千钧一发,他猛然抽出贴身珍藏的那半片破碎的星核护心镜!
镜面映照出自己沾血的眉心与身后漫天骨蝠,还有那条蠢蠢欲动的骸骨巨蛇。刹那间,虬龙木印记对危机最后的馈赠与凤炎心羽烙印残留的热力混合着涌入残镜——镜面裂痕处炸开一蓬细密的星辰粉尘,瞬间形成一片薄如蝉翼的星光穹顶!
轰!无数骨蝠撞碎在星光屏障上化为骨粉!但星尘也随之黯淡!骸骨巨蛇昂起残缺的头颅,巨口深处紫火暴涨,一道腐朽龙息般的紫黑色光柱轰然喷射!
就在毁灭光芒即将吞噬林溪的瞬间,沉入他脊背的金羽小蛇发出震裂神魂的最后嘶鸣!
“嘶昂——!”
一股带着上古皇者尊严的灼热血脉威压猛地爆发!时间仿佛凝滞了一刹!骸骨巨蛇口中的紫火竟诡异地摇曳、退缩!喷射的光柱也偏斜了数寸!
轰隆!林溪被爆炸的余波掀飞,重重砸进一条磷光溪流!冰凉刺骨的荧蓝水液浸透伤口,剧痛让他瞬间清醒!抬头望去,骸骨巨蛇眼中紫火明灭不定,对刚才那丝血脉压制流露出本能的惊疑和畏惧。
逃!必须切断与温砚的联系!
林溪在水中翻滚,虬木本能被荧光溪水激发到极致。他敏锐感知到水中某种阴寒藻类散发的微弱麻痹毒素与骸骨蛇的腐朽同源!他毫不犹豫,抓起身侧溪底一簇滑腻的、散发荧蓝幽光的“阴尸苔”就往嘴里塞!刺骨的阴寒剧毒混着生藻的腥滑冲进食道——这毒素足以暂时冻结温砚的追踪!
同时,他以燃烧精血为代价,将体内残留的所有虬龙木枯荣本源,全部逼向丹田那截云雷绦带虚影!
“滋啦!”绦带虚影在极致的生机与尸苔的阴毒双重侵蚀下剧烈扭曲、颤抖,最后“啪”一声彻底湮灭!
洞窟更深处传来温砚冰冷到凝结空间的声音:“自戕求生?师弟,好狠的心!”
但林溪已如虚脱般坠入溪水更深处。阴寒的尸苔毒冻僵了四肢百骸,却奇迹般消融着万灵鼎留下的血煞怨气。骸骨巨蛇发出困惑的低吼,最终缓缓伏下残躯。万千骨蝠惊惶失措地退回巢穴。幽蓝的溪水裹挟着青年的身躯,在扭曲的骨道中顺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