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日复一日的除草、松土、浇灌、研读《引气篇》与和虬龙木、星澜草进行微弱精神沟通中缓慢流逝。林溪如同最耐心的园丁,摒弃了任何急功近利的手段,专注于最基础也最扎实的照料。他体内的青色气旋在虬龙木枯荣气息的微弱滋养下,虽增长缓慢,却根基稳固,如春雨浸润下的幼苗。
温砚如同设定的程序般,每隔两三日便会出现在院门外。有时是送些新鲜的灵果(色泽诱人,灵气氤氲),有时是一本关于低级灵植培育的典籍(内容详实,批注字迹工整)。他总是一身干净熨帖的天青色内门弟子袍,笑容温煦,言语关切。每一次,他都免不了要“顺口”提一句:“师弟气色似有好转,但切莫因培育灵植而过于操劳心神,那虬龙木死气淤积,易反伤神魂本源……若有疲倦之感,定要及时告知师兄。”
他的目光,总会像不经意滑落的雨滴,精准地扫过林溪劳作时被锄柄磨得微微发红的掌心,或是他凝神观察植物时无意识蹙起的眉头深处。林溪每次都状若恭谨地应下,接过东西,然后看着他翩然离去,院门关上的一瞬间,身体才微微松弛下来。
星澜草的变化最是显著。林溪精心的疏导、温和的水汽滋润以及对根系附近积存阴寒之气的每日清理,效果卓著。第七日傍晚,当最后一缕夕阳的金辉透过古松缝隙,精准地投射在那株一度濒死的灵植之上时,异变发生了。
“嗡嗡嗡……”
那几片曾被林溪误打误撞注入生机、后来又依靠精心照料变得翠绿通透的叶片微微震动起来。如同众星拱月,中心那点原本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的淡蓝星芒,骤然内敛、压缩、凝聚!由虚影化为凝实!
一点豆粒大小、沉实璀璨、宛如蓝钻雕琢的星魄,璀璨地镶嵌在草芯之中!淡蓝色的柔光稳定地散发出来,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微弱光晕,笼罩着整株星澜草,将周围几尺的空间都映照得如同静谧的星河一隅。一股精纯的星辰之力混合着草木生机弥散开来,与院中流淌的溪水气息相融,更添一份灵动。
「【院中新叶】任务完成!奖励发放:【草木之息】光环强化!草木亲和力微弱增幅!魅力值+1!」系统提示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感。
林溪还没来得及因这突破而欣喜,沉稳的脚步声已在院外响起。比往常要早。
白松长老披着最后一线暮色踏入小院。他依旧一身灰扑扑的陈旧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古井无波。视线第一时间便锁定在那光芒稳定流转的星澜草上,继而,枯竹般的手指直接指向院中死气最浓的那一点——虬龙木顶端那米粒大的翠绿新芽。
“星澜草受地脉寒煞侵蚀百日,丹堂执事尚束手无策。你以凡法培育七日,其本源星魄竟得重塑,实属异数。” 白松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目光转向林溪手中的那把锄刃微缺的旧药锄,“便是以此物?除草?松土?”
他的重点显然不在星澜草,而在虬龙木。
林溪心中紧绷,面上却不敢表露,躬身答道:“弟子唯尽心而已。此锄乃旧物,虽破,尚堪驱使。”
白松未再言语,枯瘦的手指悬于那药锄锈迹斑斑的刃口上方约一寸处,闭目不言不动,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弥漫开,仿佛在捕捉、分析着锄头上残留的一切气息。
林溪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白松指尖散发出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比强大的探查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试图剥离分析药锄上附着的每一丝能量波动——尤其是林溪灵力与虬龙木死气交融残留的、那奇异的枯荣道则气息!
就在此刻!
“嘎——呜!!!”
院外东南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撕裂耳膜的尖锐厉啸!比前几日夜枭的嘶鸣更为凄厉疯狂!声音穿透禁制,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脑海!
林溪和白松同时心神剧震!
“噗!”
那株刚刚凝聚星魄、本该坚挺无比的星澜草,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叶片瞬间蜷缩萎靡!璀璨的星魄剧烈闪烁,光芒急遽黯淡!
更令人心悸的是虬龙木的反应!那微弱的、好不容易焕发的生机仿佛受到了极大刺激,顶端新芽爆发出刺目的金纹!同时,树根周围的土壤如同活物般剧烈涌动!
“啪!啪!啪!”
几块埋在浅土层下、毫不起眼的暗红色碎石被汹涌的力量强行拱出地面!石头不大,棱角分明,色泽暗沉如凝固血痂,表面赫然烙印着清晰深刻的浮雕符文——一个玄奥复杂的火焰图腾中,包裹着一个小小的、古篆书写的“玄”字!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焦灼气息随之弥漫!
“烈焰石?”林溪瞳孔骤缩!他认得这东西!这是执事堂炼制特定高阶丹药或火系法器才配发的高阶火系灵矿,其内蕴含的爆裂火罡极不稳定!寻常杂役绝无可能接触!
“今晨可有外人进院?”白松的声音瞬间沉凝如水,那枯指已从药锄上移开,无形的威压如同冻结的湖面,瞬间覆盖整个小院。
林溪只觉得呼吸一窒,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强自镇定,飞速回忆:“回长老…除…除早间一位执事堂分派冰炭的杂役,弟子未曾放任何人入内!”
“冰炭…”白松低语,袖袍一卷,那几块带着“玄”字印记的烈焰石如被无形之手摄起,瞬间没入他宽大的袖中消失不见。同时,他左手一翻,一块古朴沉重的青铜阵盘凭空出现,边缘刻满玄奥的云纹与星辰轨迹,中心却有一个凹槽,正丝丝缕缕散发着冻彻骨髓的寒意。
“此乃‘玄寒龟息阵’阵盘。虬龙木死生逆转,异象初现,已引动外界觊觎。” 白松枯指指向虬龙木根系旁被拱翻的泥土,“此阵需以金丹修为精纯精血为引,方能完全激活,收敛其枯荣逆生之息,混淆天机,护持一方。” 他目光如电,射向林溪,“你可知何处可得金丹精血引子?”
林溪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脱口而出温砚的名字。但触及白松那古井无波的深瞳,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这问题本身就是陷阱!白松在测试他的“心思”!他不该知道任何金丹修士的精血来源!
就在林溪心念电转,冷汗几乎滴落之际,白松却已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枯指在腰间古朴的储物袋上一抹,取出一只寸许高的羊脂玉瓶,瓶口以温润的灵玉封着。
“此为‘蕴神丹’。”白松拔开玉塞,一股浩瀚磅礴、几乎让人灵魂都在颤栗的生机之力扑面而来!不同于引气丹的温和,这丹药的气息霸道精纯,仅仅是散逸的气息,就让院中所有草木瞬间舒展叶片!“内蕴一丝金丹大圆满修士提炼的本源精粹。”
他将玉瓶丢给林溪,声音冰寒:“子时三刻,月华最盛之际,将此丹置于阵盘中央‘玄龟背心’凹槽。引你体内那一丝新生的木源之气为桥梁,激活此阵。此间若生任何异动,此阵或可保你一线生机。否则……”他目光掠过那枯萎的星澜草,其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月光终于驱散了最后的暮色,冰冷的银辉洒满小院。白松离去了,留下死寂与巨大的压力。林溪捧着那冰凉沉重的青铜阵盘和玉瓶,如同捧着万钧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光芒暗淡、叶片枯黄的星澜草,再看看虬龙木顶端那因为受惊而显得更加脆弱的新芽,又想起怀中那枚温砚留下、或许记载了虬龙木蜕根在百草秘境位置的素笺……他感觉自己被卷进了一个远超他想象的巨大漩涡中心。
子夜临近。寒意随着月光加深。林溪坐在虬龙木旁,不敢闭目,不敢懈怠。怀中玉瓶那“蕴神丹”蕴含的恐怖气息,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巨兽,又像一根引信,一旦点燃,将把一切都拖入未知的黑暗。而那厉啸的源头,今夜真的会降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