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也没多想,径直走向义庄的后门,那里通往小镇的街道。
许长安持剑站在正堂角落,目光看似警惕地扫视着棺木和灯火,实则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自身的变化和腰间的竹筒上。
那股微弱的暖流持续滋养着身体,精神抗性的提升让他面对凶棺散发的阴寒怨气时,不再像之前那样难以忍受。
他甚至能分出一丝心神,尝试着调动那新获得的、微弱的“阴气感知”能力,去探查义庄更远处的角落…
夜,在义庄的凝重和许长安内心的暗流涌动中,显得格外漫长。
与此同时。
义庄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秋生裹紧了单薄的外衣,缩着脖子走进了依旧飘着冷雨的街道。深夜的小镇死寂一片,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单调地回响。白天的惊吓和守夜的疲惫让他又冷又饿,只想快点找到还开着的铺子买点热乎的吃食。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昏黄的街灯在雨雾中晕开模糊的光圈,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就在他转过一个街角,靠近镇上唯一一家深夜可能还开着门的面摊时——
“哎呀!”
一声娇柔婉转、带着几分惊慌的轻呼突然从前方传来。
秋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街灯昏黄的光晕下,一个纤细窈窕的白色身影正跌坐在湿漉漉的地上,似乎是不小心滑倒了。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旗袍,款式有些古旧,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她微微仰着头,露出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容颜——眉如远黛,眼若秋水,琼鼻樱唇,只是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眸子里,此刻却噙着点点泪光,如同受惊的小鹿,楚楚可怜地望着秋生。她的脚边,散落着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包裹,散发着淡淡的…胭脂香气?
正是白天在乱葬岗槐树下惊鸿一瞥的那个白衣女子!
秋生瞬间呆住了。白日山坳的恐惧、雨水的冰冷、饥饿的腹鸣…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这张绝美而脆弱的面容冲散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和某种莫名的吸引力涌上心头。
“姑…姑娘!你没事吧?”秋生连忙上前几步,有些手足无措地伸出手,想要搀扶,又觉得唐突,僵在半空。
那白衣女子——董小玉,借着秋生伸出的手,柔弱无骨般地站了起来。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秋生的皮肤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却又舍不得松开。
“多谢公子…”董小玉的声音如同出谷黄鹂,带着一丝怯生生的颤抖,眼波流转间,那份哀愁与柔弱更加动人心魄。
她微微低头,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小女子…小女子是镇上‘凝香斋’新来的帮工,奉掌柜之命,去给东街的李家娘子送新到的胭脂…不想雨夜路滑…”她指了指地上散落的油纸包,那淡淡的胭脂香气在雨夜的空气中弥漫开,带着一丝甜腻的诱惑。
“凝香斋?”秋生一愣,他记得那家脂粉铺子,老板是个半老徐娘,没听说新招了这么个天仙般的帮工啊?但此刻美色当前,又被那哀怨的眼神看得心头发软,这点疑惑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是啊…公子是?”董小玉抬起眼帘,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含着水光,定定地看着秋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感激。
“我…我叫秋生!是义庄九叔的徒弟!”秋生挺了挺胸膛,报出师门,又觉得在这么个娇弱女子面前提义庄似乎有些煞风景,连忙补充道,“这么晚了,姑娘一个人不安全,我…我送你回去吧?”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冒昧,脸微微发热。
董小玉苍白的脸颊上似乎也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更添几分艳色。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呐:“不…不敢劳烦公子。凝香斋就在前面巷口…”她指了指不远处一条更显幽深的小巷,巷口一盏破旧的风灯在雨中摇曳,光线昏暗。
“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姑娘你又…摔了一跤。”秋生看着她旗袍下摆沾上的泥水,心中怜意更甚,不由分说地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油纸包,拍了拍上面的水渍,递了过去,同时将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外套脱了下来,“姑娘若不嫌弃,先披上挡挡风寒,我送你到巷口就走!”
带着男子体温和淡淡汗味的外套披在肩头,董小玉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秋生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感激、羞涩、依赖…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逞的笑意?
“那…那就多谢秋生公子了…”她微微福了一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秋生只觉得心跳加速,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英雄救美和莫名悸动的情绪充斥胸膛。他撑着伞(来时带的),小心翼翼地护着身边这柔弱绝美的女子,朝着那条幽深昏暗的小巷走去。浑然不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个精心编织的、散发着胭脂甜香与坟墓阴冷的温柔陷阱。
雨丝飘摇,昏黄的灯光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渐渐没入小巷的黑暗之中。
而在义庄阴森的正堂内,许长安持剑而立。他腰间的竹筒内,“百足”满足地盘踞着,消化着吞噬来的庞大阴气。
当秋生和董小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时,许长安那微弱提升的“阴气感知”能力,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阴冷魅惑气息,如同冰冷的蛛丝,从镇上的某个方向飘来,缠绕向…秋生离去的方位?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正堂中央那口凶棺的沉寂和自身力量增长的喜悦暂时压过了这丝疑虑。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