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水幕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山坳深处,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的“蜻蜓点水穴”所在,此刻如同一个张开巨口的魔窟,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阴寒与怨毒!
九叔的身影在密集的雨帘中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几个起落便已冲到被挖开的墓穴边缘。
许长安抱着沉重的定阳桩和墨斗,紧随其后,冰冷的雨水疯狂砸在身上,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手札传来的、那指甲抓挠棺木的“吱嘎”声,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神经。简陋的系统面板在意识中疯狂闪烁着红光:【警告!阴煞怨气浓度持续攀升!】、【警告!精神冲击加剧!】。
墓穴已被挖开大半,露出下方一口深埋的厚重棺椁。
棺木是上好的阴沉木,但在雨水冲刷下,表面覆盖的泥土被冲掉,露出底下一种极其不祥的、仿佛凝固淤血般的暗红色泽!
几名负责挖掘的壮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丢下工具连滚爬爬地退到远处,面无人色地指着那口棺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竖…竖棺!真的是法葬!”秋生冲到近前,声音都变了调,雨水顺着他惊骇的脸庞流淌。
只见那口巨大的阴沉木棺材,并非平放,而是如同被巨力硬生生钉入地底般,呈接近垂直的角度,斜斜地插在泥水翻涌的墓穴底部!
棺盖与棺体之间的缝隙,在雨水的冲刷下,隐约可见一层粘稠、乌黑如沥青般的物质渗出!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渗出的粘稠黑物上,赫然印着几道清晰无比的、由内而外抓挠留下的深深刻痕!如同野兽绝望的爪印!
“尸水化煞!怨气透棺!”九叔的声音在雷雨中如同寒冰碎裂,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棺内之物,已成气候!速布‘定阳桩’!”
他话音未落,人已如大鹏般跃下墓穴边缘,稳稳落在泥泞的穴底,距离那口散发着冲天怨气的竖棺不足三尺!雨水瞬间将他浇透,但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炬,死死锁定着棺盖上那几道抓痕!
许长安被九叔的决绝激得心头一凛,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慌乱。他猛地将怀中两根沉甸甸的枣木定阳桩抛向穴底的九叔,同时自己也抱着墨斗盒,手脚并用地滑下湿滑的斜坡。
“师父!接桩!”
九叔头也不回,反手精准地接住两根符光流转的定阳桩。他看也不看,手臂肌肉贲张,吐气开声:“咄!”两根枣木桩如同被灌注了千钧之力,带着破空锐响,狠狠钉入竖棺左右两侧的泥地深处!
木桩上刻满的朱砂符文瞬间亮起一层肉眼可见的赤红光晕,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周围的雨水和泥浆竟发出“滋滋”的轻响,蒸腾起带着腥臭味的白气!竖棺内那疯狂的抓挠声似乎被这阳刚之力压制,猛地一滞!
“墨斗!”九叔厉喝。
许长安早已打开紫檀木盒,双手因寒冷和紧张而剧烈颤抖,却死死抓住那浸透了朱砂鸡血的墨线线轮和墨斗。他学着电影里的印象,将线头迅速钉在棺盖一角,然后猛地将墨斗向后一拉!
嗡!
饱含阳煞之气的墨线瞬间绷得笔直!殷红如血的墨迹在阴沉木暗红的棺盖上显得格外刺眼!
“拉直!弹!”九叔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许长安耳边炸响。
许长安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墨线狠狠按向棺盖,然后猛地一松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如同鞭梢炸裂的声音,在滂沱雨声中异常清晰地响起!一道笔直、殷红的墨线印痕,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印,清晰地出现在棺盖之上!
“呃啊——!”一声非人的、充满了无尽怨毒和痛苦的嘶嚎,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猛地从棺内穿透厚实的阴沉木和密集的雨幕,狠狠撞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离得最近的许长安和秋生如遭重击,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快!继续!弹满棺盖!”九叔厉声催促,自己则从褡裢中飞快抽出几张深黄色的符箓,上面用银色的丹砂绘制着繁复的雷纹!他脚踏禹步,口诵真言,指间夹着符箓,身形在泥泞的穴底辗转腾挪,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
符箓随着他的动作,精准地贴在竖棺的棺头、棺尾以及那几道抓痕渗出的黑色粘稠物上!
嗤嗤嗤!
符箓贴上棺木的瞬间,竟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冷水,发出刺耳的灼烧声,腾起大股带着腥臭的黑烟!棺内的嘶嚎变得更加疯狂和暴戾,整个沉重的竖棺竟在泥水中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里面的凶物随时要破棺而出!
许长安强忍着耳膜和精神的剧痛,双手如同机械般高速动作。拉线!按紧!弹!
啪!啪!啪!
一道道殷红笔直的墨线纵横交错,如同天罗地网,迅速在暗红色的棺盖上交织蔓延!每弹下一道墨线,棺内的震动就减弱一分,那疯狂的嘶嚎也带上一丝被灼烧的痛楚!
秋生也反应过来,连忙跳下墓穴帮忙,两人如同织网的蜘蛛,在九叔符箓的压制下,飞快地弹着墨线。
很快,整个竖棺的棺盖和棺体上半部分,都被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朱红墨线覆盖,如同披上了一层血色的枷锁!
当最后一道墨线在棺盖中央狠狠弹下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棺内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棺壁上,但终究没能突破那层由阳煞之气和符咒之力构筑的牢笼!嘶嚎声变成了不甘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呜咽,最终彻底沉寂下去。
只有那口被墨线缠满、符箓镇压的竖棺,依旧斜插在泥水之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
雨势似乎也随着棺内凶物的沉寂而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
九叔站在棺前,雨水顺着他紧锁的眉头流下,脸色凝重得如同山岩。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墨线和符箓,确认没有疏漏,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但这口气息却带着沉重的疲惫。
“师父…这…”秋生看着那口邪气森森的棺材,声音发颤。
“怨气冲天,尸身已变。此地阴煞地脉被雨水引动,已成养尸凶地,绝不可再留。”九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必须立刻起棺,移回义庄!以法阵镇压,再图后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