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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春锁

绣春锁

绣坊霜瓦下,嫁衣锁魂、古井泣血,阿绫用血泪海棠挣宿命,且看锦绣阴私与救赎,如何破局而来!

秋雨潆潆,浸漫青瓦,雨水顺着光滑的瓦片滑落,似断了线的珠串。绣坊内,灯烛微明,映出一娇弱女子立于榻前,将手缓缓缩回的瘦影,正是绣娘阿绫。绫娘的绣绷第五次在对镜完成上绣出泪珠,针尖刺破指尖,她的面颊不觉淌下一颗清泪。

菱花镜映着案上嫁衣,金线绣就的凤纹尚缺半尾,绫娘指尖翻飞,银针穿梭如蝶,却只觉心似寒潭。恍惚间,十六岁生辰的旧影浮现在眼前——本该是着并蒂莲嫁衣,乘花轿穿过北山翠竹林的吉时良辰。坊间皆传,此地"上嫁女子皆覆素帕,轿中不见半分春色",却无人知晓,那被红绸遮蔽的真相。

媒婆踏破门槛的催促声渐远,绫娘已换过五回丝线。这本不是高攀的姻缘,只是师傅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气若游丝:"绫儿,待你十七,这绣坊便托付于你。"可未及及笄,三日前接下的嫁衣却似带着诡谲的气息。每至夜深,总觉暗处有双眼睛,如影随形。

过往绣坊里的绫娘与新妇,皆在嫁衣完工后,留下一抹惨淡的笑靥,从此消失在人间。这抹笑,如同开在幽冥河畔的曼珠沙华,艳丽而凄凉,只余嫁衣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阿绫的师傅临终前抓着她的手腕,疑惑的是,黑斑已经蔓延到了手臂,青黑的面色,外突的眼珠让阿绫心狂跳不已。“别……别碰……金丝……” 师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涌出黑血,如墨的血滴,染红了阿绫的绣鞋。

烛火摇曳,阿绫望着完成的嫁衣,金线冷光似冰,泛出幽微的光。三天前,壁镇的媒婆送来绣样,说是刘珍的女儿刘琯囚的嫁衣。方圆三里皆知,刘珍是这一带的破落户,却生了个标致女儿,为了攀附,才答应嫁给掌竹林的那位神秘人物。媒婆如今给出绣样,却引得阿绫一阵冷汗,那样子上分明是一朵锁魂纹,锁魂幽深,似吞无人。

“这……” 阿绫话未落地,媒婆尖笑如刀:“好姑娘莫问,做好便是。” 笑声裹着浓烈的绣味,阿绫只觉媒婆像被勒了金线,丝丝拉拉的紧。与师傅多年,霉运竟也寻味而来,分明是来索命。阿绫强压惊惶,定了定神,媒婆嘴角动了动:“难道看错了?” 阿绫喃喃。

暮春更漏声里,玄色神龛上的凤冠霞帔泛着冷光。阿绫指尖抚过嫁衣上金线盘就的缠枝莲纹,忽闻绣坊穿堂风过,檀木格扇“吱呀”裂开道细缝,檐角铜铃骤响如骤雨击瓦。

她反手攥住案上裁缎银剪,忽听“哗啦”巨响——十二重鲛绡屏风轰然倒地,那件本该安放在神龛的嫁衣竟凌空飞起,绛红裙裾裹着满地碎月,直直扑向半开的朱漆门。门缝里渗出缕缕乌发,在夜风里诡谲地颤动,恍若泣血美人垂泪。

“救......”一声气若游丝的呼救刺破死寂。阿绫抖着手掀开嫁衣,唯有半幅染血鲛绡帕子飘落掌心。烛火昏黄摇曳,将帕上暗红血渍映作枯藤色,针脚细密处绣着半朵残败海棠——正是三月前失踪的绣娘阿澜的独门绣法。她望着帕子喃喃:“这哪是绣春闺,分明是勾魂索命的罗网......”

话音未落,后院忽传来竹帚刮擦青石板的声响。阿绫刚要转身,前厢又传来瓷器碎裂之声。她踉跄着奔向后院,提灯照见那口百年老井——生锈铁链垂入幽黑水面,每寸井壁都刻满连环锁纹,井水泛起的涟漪裹着腐叶,竟在井沿聚成古怪卦象。井台缝隙里,半朵用朱砂画就的海棠正在渗血,暗红汁液蜿蜒成河,顺着青苔漫过她绣着并蒂莲的鞋尖。

“阿绫!” 一个成年妇女的声音带着沧桑从身后炸响,阿绫心尖大乱,提灯欲要往后一躲,灯上晃着管事姑姑惨白浮肿的脸。姑姑端着碗药,脸上绽出苍老的笑纹:“你今儿在院中守夜,夜里姑姑家寂寞怕,来,喝碗安神汤。” 阿绫神思似已被抽走,麻木、僵硬的手接过管事姑姑手中的碗,僵硬的脸无法弄出多样的表情,只得勉强挤出一个笑:“那…… 谢谢姑姑了。” 管事姑姑拍了拍阿绫的手,似慈母安慰娇女,随后消失在茫茫黑夜中。阿绫半响缓过神来,将药倒在墙角,药汁散去,自大鹏展翅,泥土竟开始腐烂,似吞尽生机。阿绫已承受不住今夜的种种事件,扶着墙,慢慢跨入门槛,短短时间不足完的路程,阿绫似走了好几个时辰,待扶到床塌,阿绫只觉得天旋地转,栽入床中。

翌日,阿绫见管事姑姑满面春光入绣坊,便迎上去:“姑姑昨夜睡不好?有劳姑姑挂念,多谢姑姑昨夜的安神汤了!”“什么安神汤,你这孩子,净学迷糊话!” 阿绫面容一僵,愣在原地。

暮色如墨,将雕花窗棂浸染得愈发深沉。管事姑姑凝望着怔忡出神的阿绫,眉间微蹙,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广袖拂过青砖地面,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檀香,莲步轻移间便消失在回廊转角。十六岁的少女孤身立在梳妆匣前,本该是桃夭灼灼的年纪,面上却笼着一层病态的蜡黄,身形单薄如风中残叶,恰似一具失了魂魄的提线木偶。她死死盯着铜镜,那双黯淡的眼眸中,忽地泛起层层涟漪——镜面深处,竟缓缓浮现出一张苍白的面容。

“救……救我……”空灵的声音仿若从九幽黄泉飘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铜镜中的人影咽喉处,金锁泛着冷冽的幽光,唇角撕裂般地咧开,曾经鲜艳的口脂早已干涸,只剩斑驳的残痕。头上钗环明灭不定,忽隐忽现,待阿绫揉了揉眼睛,镜中人却如镜花水月般消散无踪。

“阿绫,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嫁衣做得不合管事姑姑心意?”缨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关切与疑惑。阿绫慌忙转身,强扯出一抹笑意,言语却有些慌乱:“无事,无事。只是将落花布的布局改了改,李员外家小姐的常服纹样还需再斟酌。”那话语前言不搭后语,任谁听了都知是在搪塞。

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刘琯囚成亲之日。天色未明,一顶简陋的花轿便停在门前,轿帘上的红绸早已褪色,边缘处还挂着几缕残破的线头。抬轿的四人面色惨白如纸,脖颈处缠绕着一条金光灿灿的蛇形锁链,锁链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刺耳。

阿绫手持绣帕,指尖抚过嫁衣上精美的刺绣,为琯囚换上这身象征喜庆的红衣。可眼前这标致女子,神色却黯淡如灰,眉眼间尽是哀伤,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焦黑的喜房内,烛火摇曳不定,窗棂上的喜字映在地上,与窗上镂花交织成影,恍惚间竟似一座无形的牢笼,将人困在其中,无法挣脱。

阿绫轻托琯囚的手,那手上的茧子硌得她掌心生疼。扶着她迈出喜房门槛时,一阵冷风突然刮过,吹得两人衣袂翻飞。试着跨鞍上轿的那一刻,远处传来冲天的唢呐声,苍凉而诡异。送亲队伍缓缓前行,轿夫的步伐机械而冰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阿绫作为送嫁娘随行在后,寥寥数人的队伍在晨雾弥漫的山野间,显得格外孤寂冷清。

晨露坠叶,天色阴沉如铅,似有暴雨将至。阿绫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手不自觉地攥紧帕子,掌心已满是冷汗,额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额上。她只觉这路长得没有尽头,每走一步都似有千斤重,自己仿佛真成了提线木偶,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身不由己。

此时,在镇中某处昏暗的角落,而立之年的刘珍早已病入膏肓。他蜷缩在破败的屋檐下,怀中紧抱着一个黄土陶罐,罐口以黄麻层层密封。他身形单薄得可怕,单衣下的肋骨清晰可见,在狂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会随风消散,只留下这具空荡荡的躯壳。

送亲队伍行至半途,山间的雾气愈发浓重,能见度极低。阿绫忽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搭上她的肩头,隔着厚厚的喜衣,都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气,仿若触到了千年寒冰。她强忍恐惧,牙齿打着战,缓缓回头,只见刘珍不知何时竟出现在身后,脸上挂着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姑娘,你终于来了!”阿绫大惊失色,一眼瞥见他脖颈处那道触目惊心的勒痕,顿时想起师父曾经的叮嘱,心中警铃大作,奋力挣脱开来。可那只手留下的寒意,却似深深烙在了她的肩头,锥心刺骨。

就在此时,轿帘无风自动,一条绣帕轻飘飘地飘落而出。阿绫一眼认出,那细密的针脚,正是好友阿澜的手艺。还未等她细想,一声尖锐的催促声突然响起:“快些!”声音尖锐刺耳,如同催命符一般。阿绫浑身一颤,缓过神来,匆忙整理好衣装。

送亲队伍行至镇外乱葬岗,四周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女子凄厉哭声,如泣如诉,回荡在山谷间,令人不寒而栗。轿帘剧烈晃动,轿下锁纹仿佛活物般扭动起来,紧接着,密密的青丝如灵蛇般从锁眼中钻出,每根发梢都系着一个朱砂香囊,在风中轻轻摇晃。阿绫抬眼望去,只见刘珍竟又出现在身旁,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夸张,正用媒婆的声音尖声怪笑。阿绫心中大骇,惊觉不对:“媒婆并未同行,那方才的声音又是何人?”

不及多想,她猛地抽出袖中早已攥紧的剪刀。在日光的映照下,剪刀泛着森冷的寒光,恍若一柄出鞘的利刃。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刘珍狠狠刺去。然而,下一刻,剪刀竟径直穿过他的身体,毫无阻碍。阿绫呆立当场,手中的剪刀险些滑落,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人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

晨雾未散的湖畔,刘珍垂眸,三千乌发突然泛起珍珠般的光泽,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缓缓脱离他消瘦的面庞。

发丝在半空悬停片刻,骤然如瀑布倾泻,在晨风中舒展成绸缎般的质地。刘珍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浅笑,眼尾微微泛红,却似含着星子般的光芒。他抬手虚握,任由青丝从指缝间流淌,发梢扫过掌心时,竟带起细微的凉意。

随着最后一缕长发融入湖光,刘珍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笑意愈发散发冷意呢喃声消散在风中,化作万千青丝,在水面激起细碎涟漪。伴着媒婆的尖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绫猛地想起师傅所言,用剪刀划破手指,点点鲜血如丹花,竟化作朵朵海棠,抵住了青丝的缠绕。

大雾如薄纱缓缓褪去,晴光挣出桎梏,泼洒而下,秋水倏尔坠落,碎成银星。枫叶映着透亮日光,殷红愈发灼目,似要把晚秋的寒冷烫出孔洞。日光在青砖上蜿蜒出深色纹路像未干的泪痕。风掠过,带着风的清寒,掀动阿绫鬓边碎发,也把藏在雾里的旧事,轻轻铺在这晴暖却仍带凉的空气里 。空气凝固,只剩下呆然的轿夫麻木前进,唢呐的高亢旋歌似在宣告一切的结束,阿绫于原地久久不能自拔。

三十日后…… 晴空高照,转眼已是凛冬,镇西绣坊外银装素裹,山海风月,皆有情味。雪落无声,镇西绣坊的青瓦率先覆上素白,檐角悬着的冰凌,如水晶棱锥,将冬日稀薄的光折射成细碎银芒。老井的铁链凝着霜,铁锈与雪粒纠缠,晃出的声响浸在寒雾里,钝得像隔了层琉璃。

忽见院角残梅挣出几缕红,在皑皑背景里洇开,雪掩埋了许多,正随着冰棱消融,一点一滴,渗进青砖缝里。此时,门叩响了,丫鬟璎宁前去开门,进来一位亭亭玉立,风情万种的女娘子,桃红在她脸上留下盛颜,她纯洁地笑着,如同晶莹雪山上绽放的一株雪莲,头上的绢花已成为她的陪衬。她,就是李员外的女儿,李皎月。

李皎月被侍女缓缓搀来,像如同一只游戈在田间的菜粉蝶,所有眸都为之陶醉。侍女开口道:“我家小姐半月前在你们绣坊要求重绣的纹样赶制出来否?让负责这纹样的绣娘出来!”

缨宁敛衽应喏,旋即莲步轻移入绣坊深处。须臾捧出一袭云锦常服,但见那料子色泽温润如春水凝光,暗纹隐现间似有月华流转。待替李皎月更衣完毕,金线勾勒的五色蝶翩然栖于襟前,翅尖缀着的明珠随步履轻颤,恍若要挣破绣纹,振翅扑向廊外满园春色。

"此衣可入小姐法眼?"璎宁垂首侍立,声若新莺出谷。李皎月玉指抚过蝶翼,眸光忽地亮起三分春色,唇角梨涡浅漾:"这般巧思,当重赏匠人。刘薇,取我月白缎匣来。"

闻言,璎宁面色骤变,素手攥紧裙裾:"回小姐,这...这主绣之人,已无缘领赏了。"李皎月指尖微顿,腕间玉镯轻碰妆奁,发出清泠声响:"此话怎讲?"

"绣娘阿绫...已神志不清了。"璎宁话音未落,李皎月手中茶盏已重重搁在案上,盏中碧螺春泼出半盏,洇湿了案头的薛涛笺,"前日才飞鸽传书,命她修改纹样,怎会..."

当夜,管事姑姑持着连夜加急的信笺,望着烛火中李皎月凝重的神色,终于轻叹一声,揭开了那桩尘封多年的秘辛——

绣春锁·伪笺昭冤

李皎月遣人星夜传信,言绣作纹样仍难称意,强令阿绫携绣娘重改。管事姑姑夤夜得书,无奈之下,道出封存多年的隐秘,附信并三十锭银子,以求解谜。

腊月廿三,阿绫于绣衾中永逝,缨宁在整理阿绫遗物时在其的床头发现了一封书信。

敬启者,展信如吾

我本名为阿澜,是绫同胞妹,澜泣血书此笺。姑姑,这一生,吾错陷太多执念。因与阿绫面容有几分肖似,便顶替她入镇西绣坊。阿绫绣艺超绝,所制嫁衣精妙无双,吾妒火中烧——她通琴棋书画,吾在旁不过黯淡尘埃。

吾设局引翠竹林酒鬼张异入局。那个万籁俱寂的夜,吾与张异达成协议,为了扳倒家姐,吾借世家虚名与虚荣心作祟,诱张异残害数名良家少女,令其靠贩卖“女器”谋利。每念及此,吾日夜忏悔。待刘琯囚议亲,吾更陷迷途,以私利作饵,将血债转嫁阿绫。阿绫察觉欲逃,吾便对外宣称她负罪奔逃。阿绫亡后,吾虽暂脱牵连,却日夜受良心啃噬,遂毁刘琯囚聘笺,佯作疯癫避祸,然天命难违,刘琯囚终被送往翠竹林,含恨殒命。

归绣坊后,澜醒时清明、寐时混沌,吾焚尽金锁纹样,深知罪孽难赎,唯有赴死,方能终结这连环孽债。就像妄图焚毁罪证的火星,终成世间尘埃,无处遁形。

阿澜

绝笔

李皎月攥紧这纸绝笔,泪落素笺。她怅然忖度:阿澜将罪行公之于众,是盼以血偿赎,可下一个被命运推往翠竹林深渊的,又会是谁?或许世间本无真正救赎,所谓因果,不过是罪女阿绫忏悔时,臆想的虚妄解脱……

绣坊檐角铁马轻响,似阿澜魂归,叹这锦绣人间,藏着多少血染的机杼、绣不透的冤孽,李皎月面容平静,眼神清明:“二十年前冤,今朝终得解。怨念散,绣坊安,往后,当以绣传情,不复阴霾。” 言毕,天地似有绣光流转,北山翠竹摇曳,似在呼应这古风悠悠的真相,绣坊谜案,终在宿命与救赎中,落下帷幕,只留绣香,萦绕人间 。全剧终,张靓颖,鞠婧祎,赵露思,周深,薛之谦,虞书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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