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的宿舍比想象中还要简陋。木质的墙壁上布满裂缝,屋顶有几处明显的漏痕,两张窄小的木床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空间。唐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比诺丁学院的宿舍还差。"唐三小声嘀咕,转头看向身后的路西法,"路西,你介意吗?"
路西法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房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种环境放在地狱,连最低等的恶魔都会嫌弃。但他只是轻轻摇头,径直走向靠窗的那张床。
唐三松了口气。弟弟虽然挑剔,但似乎对物质条件并不在意——或者说,路西法对任何事情都表现得漠不关心。十二年来,唐三从未见过路西法为任何事物表现出明显的喜好或厌恶。
"你先休息,我打扫一下。"唐三放下行李,从魂导器中取出清洁工具。
八年来,照顾路西法已经成为唐三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从诺丁学院到现在的史莱克,无论环境多么艰苦,他始终将路西法的需求放在首位。这不仅是对父亲的承诺,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责任感——路西是他的弟弟,尽管这个弟弟从未表现出任何依赖或感激。
路西法坐在床边,看着唐三忙碌的身影。这个人类少年总是这样,十年如一日地照顾他,仿佛真把他当成了需要呵护的弟弟。路西法不理解这种毫无意义的付出——他从未给过唐三任何回报,甚至连基本的友好都吝于给予。
唐三的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儿就将积满灰尘的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
"好了,干净多了。"唐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满意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宿舍。裂缝被修补,灰尘被清扫,连那张破桌子都被他修得稳稳当当。
路西法这才转过头,目光扫过整洁的房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或许毫无意义,但对唐三而言却是一种难得的肯定。
唐三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取出崭新的被褥,先给路西法的床铺好,然后是自己的。
"这是我在索托城新买的,很柔软。"唐三抚平床单上的褶皱,"你应该会喜欢。"
路西法瞥了一眼那些质地精良的布料,确实比学院提供的破旧被褥好得多。但他只是冷淡地点点头,没有道谢。
唐三早已习惯路西法的态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饿了吗?我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吃的。”
路西法摇头:"不用。"
"那...你先休息吧。"唐三挠了挠头,"我出去熟悉一下学院环境,晚饭时间回来。"
等唐三离开,路西法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抚过崭新的被褥。这种人类的情感很奇特——明知不会被感激,却依然付出。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气息——简陋的木屋,粗糙的床单,远处其他学员的喧闹声,还有唐三残留的那一丝温暖魂力。这一切都与他地狱中的宫殿天差地别,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丝新奇。
唐三是这样,千道流也是这样... 想到千道流,路西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今晚的梦境相会,该准备什么场景呢?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宿舍区逐渐安静下来。路西法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在外人看来,他就像任何一个疲惫的少年那样沉沉睡去,但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梦境祭坛。
这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平台,黑曜石铺就的地面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七根石柱环绕而立,锁链如同活物般在虚空中游动。星辰在这里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路西法的本体出现在祭坛中央,他不再是那个十二岁的人类少年,而是恢复了地狱之主的真容——修长的身躯,苍白如雪的肌肤,黑发如瀑垂至腰间,面容完美得令人窒息。
"路西"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祭坛边缘传来。金光闪过,千道流的身影出现在路西法面前。十二年的时光没有在这位巅峰斗罗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依旧是那般俊美非凡,金色的长发,深邃的眼眸,只是眼中的炽热比初见时更加浓烈。
路西法嘴角微扬:"等很久了?"
"路西..."千道流再次轻声唤道,手指与路西法的交缠,"我很想你。"
路西法侧目。他们明明每晚都在梦境中相见,何来想念?
"即使每晚都能见到你,我依然渴望更多。"千道流仿佛读懂了路西法的疑惑,金色的眼眸中盛满深情,"我想在现实中触碰你,想在阳光下与你并肩,想向全世界宣告你是我的爱人。"
路西法感到一阵莫名的躁动。千道流的感情太过炽热,如同太阳般耀眼夺目。作为地狱之主,他本该厌恶这种光明,却为何会被吸引?
"会有那么一天的。"路西法听见自己说。这个承诺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千道流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绽放的星辰。他虔诚地吻上路西法的手背:"我会等你,无论多久。"
路西法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抽回手。他们就这样静静坐着,享受难得的安宁时刻。
自从确定关系后,他们之间的这种相处模式从未改变。千道流在多年的观察中得知路西法应该是能够离开这座祭坛,路西法也知道千道流知道,但两人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对千道流而言,能够每晚在梦中见到爱人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他不会追问路西法白天的去向,更何况路西有时候还会以神念的方式降临。对路西法而言,保持这种微妙的平衡比揭露真相更有趣。
"今天武魂殿有什么事吗?"路西法突然随口问道,目光投向远处的星辰。
千道流温柔的抚摸路西法的黑发:"还是那些琐事。雪清河越来越得人心,比比东最近在调查什么东西,光翎又闯祸了..."他轻笑一声,"平凡的一天。"
路西法点头。这些人类的政治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但听千道流讲述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有时候他甚至会给出一些建议,虽然那些建议往往带着恶魔特有的残酷和直接。
"你呢?"千道流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路西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和往常一样。"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中。
唐三推开宿舍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散发出淡淡的食物香气。看到路西法"熟睡"的样子,唐三放轻了动作,将油纸包放在桌上。
"路西?"唐三小声呼唤,但路西法没有任何反应。
唐三走到床边,仔细观察弟弟的睡颜。路西法的呼吸均匀而缓慢,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但唐三知道,路西法的睡眠习惯异于常人——他几乎从不翻身,不会说梦话,甚至很少改变呼吸频率,就像一具精致的玩偶。
更奇怪的是路西法的体温。无论冬夏,他的皮肤总是带着一丝凉意,即使在最炎热的夏天也不会出汗。唐三曾经担心弟弟身体有问题,但所有检查都显示路西法非常健康。
"又没吃晚饭..."唐三叹了口气,轻轻给路西法掖了掖被角。他知道叫醒弟弟也没用,路西法不想做的事谁也勉强不了。
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床上,唐三盘腿而坐,开始每晚的必修课——玄天功修炼。淡蓝色的魂力在他周身流转,形成一个微妙的气场。十二岁的唐三已经将玄天功修炼到第三重,魂力达到二十九级,在同龄人中绝对是佼佼者。
他盘腿坐在床上,玄天功在体内缓缓运转,但一部分注意力始终放在对面的路西法身上。
路西法"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几乎不翻身,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黑发铺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白皙的脸更加精致。
唐三常常觉得,弟弟睡着时才会流露出几分符合年龄的稚气。 确认路西法已经熟睡,唐三重新集中精神修炼。
修炼持续到深夜,唐三才缓缓收功。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路西法的床铺——弟弟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连被子都没有任何皱褶。
"睡得真沉。"唐三小声嘀咕,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再次确认路西法盖好了被子。尽管知道弟弟体质特殊,不会轻易着凉,但这种关心已经成为本能。
回到自己床上,唐三很快进入梦乡。他梦见自己和路西法一起在史莱克学院学习,梦见父亲突然出现,梦见小舞和大师...平凡而温馨的梦境,属于一个十二岁少年的普通夜晚。
现实世界中,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路西法睁开眼睛,从"睡眠"中醒来。他转头看向另一张床上的唐三,后者正沉浸在梦乡中,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这种游戏本该无聊透顶,但不知为何,他却一直继续着。也许是因为千道流眼中那份永不褪色的爱意,也许是因为唐三十二年如一日的坚持,又或许只是因为——作为永恒的存在,他早已厌倦了高高在上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