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路西法收回目光，不再关注暗处已经离开的唐昊——那个颓废的男人走之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骄傲、愧疚、欣慰...种种情绪在那双与唐三相似的眼睛里交织。

“愚蠢的人类。”路西法在心中嗤笑，“既然在意，为何不现身？”

但随即，一种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曾几何时，他不也是这样？明明开始在意千道流，却始终以囚徒游戏为借口，不肯承认...

这个联想让路西法眉头微蹙。他迅速切断思绪，决定转移注意力。闭目凝神间，神识沿着与千道流耳饰的连接，瞬间跨越千里，来到武魂城供奉殿的演武场。

武魂城，供奉殿后的演武场上，三道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错碰撞。魂力激荡产生的冲击波将地面震出道道裂痕，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路西法的神识悬浮在半空，如上帝般俯瞰这场对决。他的大供奉——千道流，金发飞扬如阳光倾泻，六翼天使武魂完全释放，神圣的气息笼罩整个演武场。八黑一红九个魂环在周身律动，彰显着九十九级巅峰斗罗的威严。

千道流的对手是两位同样强大的存在。路西法通过神格记忆立刻认出了他们——六供奉千钧斗罗与七供奉降魔斗罗，那对以盘龙棍为武魂的兄弟。

千钧斗罗黑发束成严谨的丸子头，灰蓝色瞳孔冷冽如极地寒冰，右眼那道纵向伤疤为他增添几分肃杀之气。蓝色抹额下，五官线条如刀削斧刻般硬朗。他战斗时的风格也如外表一般沉稳，每一击都保留三分余力，时刻提防变故。

降魔斗罗则与兄长有着相似的五官基底，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同样的黑色丸子头在他头上显得张扬不羁，发梢自然卷曲，赤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战意，嘴角永远挂着挑衅的笑意。他的攻势凌厉狠辣，却在关键时刻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千钧，以兄长的动作为准。

"第七魂技，盘龙真身！"

随着千钧一声低喝，两条巨龙虚影冲天而起。千钧的盘龙棍化作深蓝色巨龙，鳞片上流转着水纹般的光泽；降魔的则化为赤红火龙，周身缠绕着灼热的气息。双龙交汇，威力倍增，直扑千道流而去。

路西法饶有兴味地观察着战局。按照常理，两位九十六级巅峰斗罗联手，即使强如千道流也应陷入苦战。但眼前的景象却出乎意料——

千道流嘴角微扬，天使圣剑在手中凝聚，剑身上流淌着比往常更加纯净的金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耳垂上那枚羽翼耳饰，正散发着微弱的白光，与天使圣剑产生奇妙共鸣。

"圣光裁决！"

千道流挥剑迎向双龙，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产生细微扭曲。六翼舒展，他的速度快到留下残影，竟在瞬息间同时击向千钧与降魔的要害。

"轰！"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中，双龙虚影被硬生生击退。千钧与降魔踉跄后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大哥今天吃错药了？"降魔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赤金瞳孔中战意更盛，"怎么这么猛？"

千钧没有回答，但灰蓝色眼眸中同样闪过一丝诧异。往常他们兄弟联手，即使是大供奉也难以轻易取胜。

路西法敏锐地注意到千道流耳饰的异常。那枚由天使神格改造而成的饰品，正在潜移默化中改造着千道流的体质——净化他的魂力，强化他的经脉，甚至隐隐提升着他与天使神力的亲和度。

“有趣。”路西法在心中暗道，“人类的身体居然能承受神格滋养。”

三百招过后，胜负已分。千道流的天使圣剑停在降魔咽喉前三寸，另一只手释放的金光则锁住了千钧的盘龙棍。两位供奉的武魂真身已被迫解除，呼吸粗重，显然消耗巨大。

"我们输了。"千钧干脆地认输，声音依旧平稳，但右眼的伤疤微微抽动，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降魔收起武魂，赤金瞳孔中战意未消："大哥的实力又精进了！"

千道流也收回武魂，六翼化作金光消散。他下意识摸了摸耳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细微动作没有逃过路西法的观察。

"最近有所感悟。"千道流淡淡回应，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远方，仿佛在寻找什么。

路西法知道他在寻找谁——那个被他称为"路西"的囚徒，那个实则是地狱之主的自己。

切磋结束后，三位供奉在演武场边缘休息。侍从奉上清茶，降魔一口饮尽，随手抹去嘴角的水渍。

"大哥最近总是心不在焉，"降魔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张扬，"今天难得有精神，结果把我们揍得这么惨。"

千钧的回应依旧简洁："少说废话。"但右眼的伤疤微微抽动，显示出他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

千道流没有回应，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饰。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眼中的阴霾。路西法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从千道流灵魂深处涌出的思念——浓烈、苦涩，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这种情感如此赤裸，让路西法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作为地狱之主，他习惯了被畏惧、被憎恨，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毫无保留的...爱？

降魔还在喋喋不休："要我说大哥就是太操心了。武魂殿有我们几个在，天塌不下来。您该学学二哥，没事喝喝小酒，逗逗孙子..."

千钧一个眼神制止了弟弟的胡言乱语。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告辞。

待两人离去，千道流独自站在演武场中央，任由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他取下耳饰放在掌心，金色的眼眸凝视着那枚精致的羽翼，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路西..."千道流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到底在哪..."

这句话如同一把钝刀，缓慢地刺入路西法的心核。作为地狱七大魔王之首，他本应毫无感觉，但此刻，一种陌生的刺痛感却在胸腔蔓延。

路西法突然意识到，这场始于恶作剧的游戏，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质——从他在悬浮祭坛上默许千道流的靠近开始，从他在千道流怀中倾听那些人类故事开始，从一年前他将身体交给对方的那一刻开始...

只是骄傲如他，始终不愿承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