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祭坛上，星光如水般流淌。路西法慵懒地靠在千道流怀中，鸦羽般的黑发披散，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颈间。千道流正用一块柔软的布料，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身体。

"疼吗？"千道流的手指轻轻掠过路西法手腕上的锁链勒痕，声音里满是心疼。

路西法半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这具梦境中的躯体本就是他幻化而成，所谓的伤痕不过是增添真实感的装饰。但千道流每次看到都会露出那种表情——眉头紧锁，金眸中盛满痛苦，仿佛那些伤痕是刻在他自己心上。

千道流的指尖继续向下，拂过路西法的腰侧，那里有一处新添的淤青。路西法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路西..."千道流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你出去。"

路西法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千道流脸上那种熟悉的固执表情。这半年来，每次缠绵后千道流都会问这个问题，仿佛一场永不言弃的仪式。

"不知道。"路西法像往常一样回答，却在千道流失望的目光中鬼使神差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点燃了千道流眼中的光芒。他收紧手臂，将路西法搂得更紧，下巴轻轻蹭着对方的发顶："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路西法抬头，正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面的情感太过浓烈——爱意、心疼、坚决，还有某种近乎虔诚的信念。这种目光让路西法的心核突然颤动了一下，就像被无形的指尖轻轻拨动。

"愚蠢的人类..."路西法低声嘟囔，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移开视线。

千道流笑了，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为你愚蠢，我心甘情愿。"

路西法轻叹一声，突然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他坐直身体，手掌贴上自己的胸口，一阵金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溢出。

"有一种办法..."路西法缓缓说道，"可以让我以神念的方式离开这里。"

千道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什么办法？"

路西法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坐直身体，黑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半边面容。苍白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芒。

千道流屏住呼吸，看着那团光芒逐渐凝聚成形——那是一枚不规则的多面晶体，通体流转着纯净的光明之力，仿佛将亿万星辰的光辉都浓缩其中。晶体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如同羽毛的脉络，散发着神圣而强大的气息。

"这是..."千道流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即使不知道这是什么，他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量，远超任何他见过的魂导器。

路西法没有解释晶体的真正来历——这是千羽寒的神格，经过他多年淬炼后已经变得更加强大。完成能量转换后，这枚神格对他而言已无用处，但放在人类世界，却是足以引发腥风血雨的至宝。

"一件小玩意。"路西法轻描淡写地说，手指轻轻摩挲着晶体表面，"它能承载我的部分神念。"

随着他的动作，晶体开始变形，逐渐拉长、展开，最终化作一枚精致的羽翼状耳饰。羽翼通体呈现出纯净的银白色，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边缘流转着淡淡的光晕，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

"过来。"路西法对千道流示意。

千道流顺从地低下头，感受到路西法微凉的指尖轻触自己的左耳垂。一阵轻微的刺痛后，那枚羽翼耳饰已经稳稳地戴在了他的耳朵上。耳饰接触皮肤的瞬间，千道流感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仿佛有生命般与他建立了某种联系。

"这是..."千道流不自觉地抚摸耳饰，触感温润如玉，却又带着金属的凉意。

"只要你能将它带出这个梦境，"路西法解释道，"我就能通过它，以神念的方式短暂出现在你身边。"

他没有告诉千道流，这枚耳饰的真正本质是一枚神格。也没有说明，佩戴者将因此获得部分神性力量的滋养。更不会提及，这种连接意味着两人的灵魂将建立更深层次的羁绊。

千道流珍视地触碰耳饰，眼中满是虔诚："我会时刻戴着它。"他顿了顿，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嘶哑，"这样...我就能在现实中见到你了？"

路西法轻轻点头，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本可以继续这场游戏，永远以囚徒的身份与千道流相处。但不知为何，看着这个人类眼中纯粹的喜悦，他突然想要给予更多——哪怕只是一点点真实的接触。

"别高兴太早。"路西法泼冷水道，"只是神念而已，连实体都没有。"

千道流却已经欣喜若狂，他小心地捧起路西法的脸："足够了。只要能多一种见到你的方式，什么都足够了。"

路西法被这炽热的目光烫得有些不自在。千道流的喜悦如此纯粹，如此不加掩饰，让他既想嘲讽又莫名心软。

"蠢货。"路西法低声骂道，却没有躲开千道流的手，"这耳饰很重要，别弄丢了。"

千道流立刻严肃起来，如同接受神圣使命："我用生命保证，它永远不会离开我。"

路西法翻了个白眼："谁要你的命。"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耳饰受损或丢失，我的神念也会受到影响。"

这当然是夸大其词。以路西法的实力，一枚神格耳饰的存毁对他毫无影响。但看着千道流瞬间紧张起来的样子，路西法竟感到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千道流小心翼翼地碰触耳饰，仿佛那是什么易碎品。他的动作太过谨慎，以至于路西法忍不住嗤笑出声。

"放松点，它没那么脆弱。"路西法伸手弹了一下耳饰，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看？"

千道流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别乱碰！"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放软声音，"我是说...请小心些。"

路西法挑眉，对这个反应颇为满意。他任由千道流握着自己的手，懒洋洋地靠回对方怀中。祭坛上方的星空缓缓旋转，无数星辰如同钻石般闪烁。

"路西..."千道流突然开口，声音轻柔，"等我能以神念见到你，你想做什么？"

路西法思考了一下。他当然有无数计划——观察武魂殿运作，了解当前大陆局势，甚至暗中引导千仞雪的成长。但这些都不能告诉千道流。

"不知道。"路西法敷衍道，"也许看看你生活的世界。"

千道流却对这个答案异常满足："我带你去看武魂殿的玫瑰园，那里的花四季不败；还有我书房窗外的梧桐，已经长了三百年；还有..."

路西法听着千道流絮絮叨叨地描述那些平凡景致，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作为地狱之主，他见过宇宙间最壮丽的奇观，却从未有人想过要与他分享一片花园、一棵老树这样微不足道的美好。

"...还有圣山顶的日出，金色的阳光洒在云海上，就像..."千道流突然停下，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太啰嗦了。"

路西法抬头看他："就像什么？"

"就像你的眼睛。"千道流轻声说，"在阳光下，会泛起金色的光。"

路西法愣住了。他的眼睛确实会在特定光线下显现出金色——那是光明本源残留的痕迹。但没想到千道流连这样的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楚。

"蠢话。"路西法别过脸去，却感到耳根微微发热。

千道流低笑，胸膛的震动传递到路西法背上。他没有戳破路西法的窘迫，只是温柔地环抱着对方，一起仰望星空。

"路西，"千道流突然严肃起来，"等我带你出去后，你想过...离开这里后要做什么吗？"

路西法沉默片刻。这个问题触及了他不愿面对的真相——根本没有"出去"一说。但看着千道流期待的眼神，他难得地没有泼冷水。

"没想过。"路西法最终回答，"也许...先找个地方晒太阳。"

这个回答如此简单，却让千道流眼中泛起泪光。他收紧手臂，将脸埋进路西法的黑发中："好，我陪你。每天都可以。"

路西法闭上眼睛，任由千道流抱着。这种被珍视的感觉太过陌生，让他既想逃离又贪恋不已。数万年来，从未有人对他许下如此平凡的承诺——仅仅是陪他晒太阳。

"千道流。"路西法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永远无法真正离开这里呢？"

千道流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用力地抱紧他："那我就永远来这里陪你。"他的声音坚定如铁，"无论需要多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星光洒在两人身上，为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路西法没有回应这个誓言，但他悄悄放松了身体，完全倚靠在千道流怀中。这个拥抱如此温暖，让他暂时忘记了谎言与真相，忘记了天堂与地狱，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此刻，他只是路西，一个被深爱着的囚徒。

当梦境开始变得不稳定时，千道流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他恋恋不舍地抚摸着耳饰，确认它依然牢固地戴在耳上。

"我要醒了。"千道流轻声说，手指轻轻梳理着路西法的黑发，"下次见面...会在现实中吗？"

路西法懒洋洋地睁开眼："也许。看心情。"

这个回答让千道流笑了起来。他已经习惯了路西法的口是心非，知道在那冷漠外表下藏着的是怎样的温柔。

"我会等你。"千道流俯身，在路西法额头落下一个轻吻，"无论在哪里。"

路西法没有躲开这个吻，但也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千道流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失在梦境中。

祭坛上只剩下路西法一人。他抬手摸了摸被千道流亲吻过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度。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怀念一个人类的触碰。

"荒谬。"路西法自言自语，却无法解释为何心核仍在微微颤动。

他站起身，锁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神念微动，所有束缚瞬间消失。路西法舒展了一下身体，黑发无风自动，六只漆黑的羽翼在背后缓缓展开——这才是他真实的形态，地狱之主，傲慢的撒旦。

"该醒了。"路西法看向虚空中的某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去看看我的大供奉...在现实中。"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梦境世界如玻璃般碎裂。圣魂村的小木屋里，路西法睁开了眼睛，黑眸中闪过一丝金光。

窗外，黎明将至。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