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天师府。
氛围与诸葛家婚宴的喧闹喜庆截然不同。
三清殿前广场肃穆庄严,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松柏的清冽气息。
张灵玉一身玄色道袍,头戴庄子巾,身姿挺拔如松,面色是惯常的清冷,唯有耳根处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泄露了心绪。
他身旁的夏禾,罕见地褪去了往日的妩媚张扬,换上了一身同样庄重的玄色女冠服,长发一丝不苟地绾起,明艳的眉眼间沉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虔诚。
两人并肩而立,接受着天师张之维亲自主持的道婚仪典。
观礼的人群安静有序,王也带着乐乐和小木头站在前排。
乐乐似乎也被这肃穆的气氛感染,难得地安静下来,好奇地睁着大眼睛,看着高台上焚香、诵经、礼拜的繁复仪式。
小木头则站得笔直,小小的道童袍穿在他身上竟也有模有样,沉静的目光追随着仪式的每一个步骤。
仪式进行到关键处。张之维手持朱笔,饱蘸金粉,在一幅长长的、写满经文和祈福箴言的玄色帛书上笔走龙蛇。
最后一笔落下,金光微闪。张灵玉与夏禾同时躬身,伸出双手准备接过这象征盟誓与祝福的道婚法旨。
就在这时,异象再生。
夏禾垂在身侧的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粉色炁息,如同春日最娇嫩的桃花瓣,悄然逸出。
那粉炁并未破坏仪式的庄重,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力量,如同情丝缠绕,轻柔地拂过那幅正被张之维递出的玄色法旨末端垂下的长长流苏。
刹那间,那原本玄黑庄重的流苏末端,如同被无形的画笔点染,晕开了一小片极其柔美、带着生命律动的粉霞。
粉与黑交织,庄重中透出缠绵,肃穆里平添旖旎,完美地契合了这场“道婚”的本质——出世间的清规与入世间的至情在此刻交融。
这一幕极其短暂,却美得惊心动魄。观礼人群中发出低低的、充满赞叹的吸气声。
连高台上的张之维,眼底也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小木头一直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入了那片转瞬即逝的粉霞,也映入了张灵玉侧脸上那抹迅速扩散、一直红到脖颈的窘迫,以及夏禾姐姐嘴角那抹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带着点小得意的温柔弧度。
仪式结束,众人移步偏殿用素斋。
气氛比三清殿前轻松不少,但围绕着王家龙凤胎的“暗流”再次涌动起来。
“王道长,”关石花老太太精神矍铄,由弟子搀扶着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被王也牵着的乐乐,“老婆子看这小囡囡,越看越喜欢!喜庆!旺家!跟我那刚满周岁的小重孙,正好一对儿。”
东北老太太的直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石花前辈,您这……”王也哭笑不得。
“王也贤侄,”另一边,一位穿着笔挺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也端着茶杯踱了过来,目光却灼灼地锁定了安静站在王也腿边的小木头,“令郎根骨清奇,悟性非凡,小小年纪对炁的掌控已臻化境。我师门有一套上古流传的‘御风真诀’,与令郎天赋堪称绝配,不知贤侄可否考虑……”
这已经是今天第五个想收徒的了。
乐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把小脸埋进王也的道袍里蹭了蹭,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小木头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些围绕他的“前途规划”早已习以为常。
王也正被左右夹攻,疲于应付,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习惯性地想端起茶杯喝口茶顺顺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小木头,忽然抬起小脸,看向他爹。
那张酷似王也的小脸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严肃的哲学命题。他清澈的目光在王也略显无奈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不远处正被几位女冠围着说话、巧笑倩兮的夏禾,最后落回自家老爹身上。
然后,在周围众人或期待、或热切、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小木头粉嫩的嘴唇动了动,用他那特有的、奶声奶气却吐字异常清晰的童音,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爸,”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小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疑惑,“入赘……是不是挺辛苦的?”
噗——!
王也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毫无预警地、结结实实地,全喷在了正站在他面前、一脸仙风道骨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现任天师张之维那件崭新的、一尘不染的玄色道袍前襟上。
深色的茶渍迅速晕染开一片尴尬的湿痕。
整个偏殿,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张之维天师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王也保持着喷茶的姿势,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儿子那句“入赘是不是挺辛苦”在颅内疯狂循环播放。
乐乐不明所以,看看僵住的爷爷,又看看喷水的爸爸,再看看一脸求知欲、仿佛只是问了个普通算术题的小木头哥哥,眨了眨大眼睛,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童音如同银铃,打破了这可怕的寂静:
“爸爸!喷水!像喷壶!”2
笑不活了!小木头太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