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小区门口那几株招摇的“假花”，终于蔫了。
林笑笑觉得最近空气都清新了不少。那些刺鼻的香水味和娇滴滴的做作嗓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扫帚扫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街头巷尾大妈们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最新谈资。
“哎哟你听说了没？就那个天天穿得跟要去走红毯似的、堵在++门口的那个大波浪！”
买菜回来的张大妈一把拉住正要上楼的林笑笑，眼睛亮得惊人，“昨天在咱小区门口，咔！一声脆响！那鞋跟，得有十厘米吧？当场就断了！摔了个大马趴！哎呦喂，裙子都掀到腰上去了，那叫一个狼狈！她手里那杯奶茶，‘哗啦’全扣自己脑袋上了！白花花一片，跟戴了顶奶油帽子似的！哈哈哈……”
林笑笑努力绷着脸，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往上翘。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趾高气扬、用鼻孔看人的大波浪卷女人，四仰八叉摔在油腻腻的地砖上，精心打理的卷发糊满黏糊糊奶茶的惨烈画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像喝了冰镇汽水一样，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还有还有！”张大妈意犹未尽，拍着大腿，“就那个举着手机天天‘宝宝们’‘家人们’叫唤的！前天下午，正对着摄像头搔首弄姿呢，说什么‘王公子就住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好特别哦~’话还没说完呢！‘啪叽’！”
张大妈模仿着鸟屎从天而降的声音，惟妙惟肖：“一坨！就一坨！热乎乎、白花花还带点绿的鸟屎！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她刚补好的、粉嫩嫩的高光鼻梁上！哎呦我的老天爷，那画面……她当场就尖叫得跟杀猪似的！手机都扔了！直播间直接黑屏！后来听说号都给封了！哈哈哈，报应！让她嘴贱！”
林笑笑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是一耸一耸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想象着那女人精心打造的完美形象被一坨鸟屎精准爆破，直播间瞬间炸锅的混乱场面，简直比看了一百集喜剧小品还解压。
至于第三个，那个抱着手臂、用红唇吐着刻薄话的。
林笑笑今天早上倒垃圾时亲眼目睹了她的“水逆”。
女人正一脸晦气地站在路边打车，崭新的名牌包抱在胸前，一边跺脚一边对着手机抱怨：“什么破地方！信号差死了！叫个车都叫不到！真是触霉头……”
话音未落，她身后一辆送外卖的小电驴，大概是刹车不及，轮胎“滋啦”一声蹭过路边的积水坑。
“哗——！”
一道完美的、夹杂着泥浆和不明污物的扇形水幕，精准地泼了女人一个透心凉！
从头到脚，精心打理的头发、昂贵的衣裙、限量版的包包……瞬间成了泥塑的兵马俑！
女人呆立当场，看着自己滴滴答答淌着泥汤的惨状，足足愣了三秒，才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破了音的尖叫：“啊——！！！我的包！我的GUCCI！！！”
林笑笑当时拎着垃圾袋，站在单元门口，看得清清楚楚。
她努力憋着笑，肩膀抖得像筛糠，差点把垃圾袋甩出去。
看着女人气急败坏、顶着满头满脸泥浆、像只落汤鸡一样在原地跳脚咒骂的样子，林笑笑只觉得胸口那股因为被羞辱而郁结了好几天的闷气，“呼啦”一下，全散了！
短短几天，“邪门”二字成了这个破旧小区新的代名词。
关于那几个拜金女/网红如何接二连三遭遇“天谴”的传闻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这小区风水不好，专克心术不正的人；有人说那位低调的王公子身上带着煞气，靠近了就会倒霉；更玄乎的，说是有狐仙看不过眼，出手教训了她们。
总之，结果就是：那几株曾经招摇过市的“假花”，彻底消失了踪影。
再也没人敢堵在**门口娇声娇气地喊“王公子”，小区门口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破旧）。
这天傍晚，夕阳给破败的楼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林笑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拎着刚买的煎饼果子，脚步轻快地走上楼梯。
刚走到一楼半的拐角，就看见王也正慢悠悠地晃上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他还是那副千年睡不醒的模样，头发乱翘，道袍（今天换成了件同样松松垮垮的旧T恤）皱巴巴的。
林笑笑看到他，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最后几级台阶，像个急于分享秘密的小孩子，一把拉住王也的胳膊。
“王道长！王道长！你听说了没？！”她兴奋地压低声音，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昏暗的楼道，“就之前堵你门口、还骂我那几个女的！遭报应了！天大的报应！”
王也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似乎对她突如其来的兴奋劲儿有点莫名其妙：“……嗯？”
“那个穿高跟鞋的！鞋跟断了！摔了个狗吃屎！奶茶糊一脸！”
林笑笑比划着，绘声绘色，“那个直播的！被鸟屎精准爆头！直播间都封了！还有那个最刻薄的！被泥水泼了个透心凉！名牌包都毁了！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拍着王也的胳膊，“活该！真是活该！恶有恶报！苍天有眼啊！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晕，完全没注意到被她拉着胳膊的王也，那慵懒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快、如同微风拂过深潭的涟漪般的笑意。
王也等她笑够了，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嗯。是挺开眼的。”
夕阳的光线穿过楼道尽头的窗户，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林笑笑没在意他那平淡的反应，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畅快无比。她松开王也的胳膊，又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才哼着歌，脚步轻快地继续往楼上跑。
王也站在原地，听着她轻快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方。楼道里重归寂静，只有远处传来模糊的城市噪音。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眼皮重新耷拉下去，遮住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只有嘴角，极其细微地、无人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苍天开眼？
明明是我开眼。
见林笑笑开心的连正在跟自己置气都忘了，王也也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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