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到账的短信让林笑笑在床上打了个滚,脸颊陷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的笑声泄露出来。五百块!甲方居然特意夸她画得“灵动”,还多打了钱!枕头柔软的面料贴着脸颊,却压不住心里咕嘟咕嘟冒泡的雀跃。
“该不会真是隔壁那位‘半仙’算出来的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把自己埋得更深,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点隐秘的、带着甜味的揣测。
那位邻居,王也。洗得发白、略显宽松的道袍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松松罩着他比例极好的身形。
一根简简单单的太极簪子绾住半长的黑发,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脖颈。他总是那副懒洋洋、万事不入心的模样,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里醒来,脚步都带着点拖沓的节奏。
一口字正腔圆的京片子,在这座温软的南方城市里格外醒目,像一粒硬质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他像个谜,很少出门,似乎也没什么朋友,总带着点难以言说的疏离和心事重重。
这种混合着神秘和一点点忧郁的气质,对林笑笑这种天生好奇心旺盛又开朗得像小太阳的人来说,简直是精准投放的诱饵。
心情一好,囤粮的念头就格外强烈。傍晚时分,林笑笑趿拉着凉拖,直奔小区门口那家最大的超市。
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燥热。她推着购物车在明亮的货架间穿梭,像只欢快的小鸟,往车里扔着酸奶、水果和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
走过膨化食品区时,货架顶端那排限量版的辣味薯片撞入眼帘,红彤彤的包装格外诱人——也格外高。
林笑笑想也没想,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去够。指尖离目标还差着一大截,她不甘心地又往上蹦了蹦,身体几乎拉成一条直线,薄薄的T恤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微微上缩,露出一小截纤细柔韧的腰线。
就在这时,一道宽大的、洗得泛白的道袍衣袖无声地滑入她的视野上方。
那衣袖拂过冰冷的金属货架,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风。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轻松地越过她徒劳的指尖,精准地捏住了她想要的那包薯片。
林笑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她下意识地转头。
王也就在她身侧,离得很近。超市顶灯的光线被高大的货架切割,在他身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微微低着头看她,几缕没被簪子完全固定的碎发垂在额前,柔和了那张略显疏淡的俊朗面孔。喉结在他修长的脖颈上清晰地滑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京腔儿懒懒地流淌出来:“是这种口味儿么?”
“啊…对!就是这个!”林笑笑飞快地收回目光,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她伸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干燥温暖的掌心,像被微弱的电流轻轻刺了一下。
她赶紧把薯片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小小的盾牌,“谢谢啊王道长!救大命了!”
“客气。”王也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很快又隐没在他惯常的惫懒里。他收回手,道袍宽大的袖子垂落下来,重新遮住了那截线条流畅好看的小臂。
林笑笑推着购物车,里面堆满了她的“战利品”,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在了那个穿着道袍、背影颀长挺拔的身影后面。
他走路姿态松弛,肩背却很舒展,宽大的道袍也掩不住那份优越的身架。走过一个转角,前面的人似乎在看旁边的调料货架,脚步慢了下来。
机会!
林笑笑心一横,手上力道微不可察地加重,购物车的前轮精准地“不小心”撞上了王也的后腰下方。
咚。
撞击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购物车塑料传递回来,坚实,柔韧,带着饱满肌肉的弹性。
隔着他那层道袍布料,林笑笑甚至能想象出底下腰背肌肉瞬间绷紧又迅速放松的线条。
王也的身体只是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稳如磐石。
他转过头,那双总是半睁半阖、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的眼睛看向她。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还在微微晃动的购物车车筐边缘。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在冰冷的金属车筐上显得格外干净好看。
那几根手指就那么随意地搭着,指尖却恰好擦过林笑笑扶着车把的手背外侧。
皮肤接触的面积很小,停留的时间更短,几乎是一触即分。
然而那瞬间的触感却异常清晰——干燥,温热,带着一点点粗粝的指腹薄茧,像羽毛尖儿轻轻扫过,痒意却直直钻进心里。
“看着点儿路啊您,”他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怀的调子,“这儿人多。”
“啊!对不起对不起!”林笑笑赶紧道歉,手指蜷缩了一下,刚才被他指尖擦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点着了似的,热意蔓延开来。
她低下头,假装研究购物车里的东西,心跳却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嗡嗡响。
结账的队伍不算长。林笑笑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传送带上,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旁边队伍里的王也。
他买的东西少得可怜,几样简单的蔬菜,一把面条,还有一小袋米。他微微垂着眼,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笑笑传送带上的东西——几盒不同口味的速食泡面堆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的睫毛很长,此刻低垂着,在眼下投落一小片扇形的阴翳,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但林笑笑莫名觉得,那目光在她那堆泡面上停留了那么零点几秒。
他薄薄的唇似乎抿了一下,才移开视线,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低低的,像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老吃这个…不成。”
林笑笑心头一跳,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中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他已经转回头,安静地等着收银员扫码了。
那点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关切,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林笑笑的目光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被那面光洁如镜的电梯壁牢牢吸住。
镜面清晰地映出身后的王也。他懒洋洋地半倚着购物车,重心放在一条腿上,那条腿的线条从宽松的道袍下摆延伸出来,显得格外修长笔直。
宽大的道袍因他倚靠的姿势,在后背处被微微拉紧了一些,清晰地勾勒出一段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脊椎线条。一节,一节,在柔韧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像山峦舒缓的脊线,向下隐没在道袍更深的褶皱里。
他微低着头,后颈的骨骼也清晰可见,与那隐入衣料的脊椎线条连成一道沉静而内敛的风景。
林笑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目光黏在那段起伏的轮廓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购物车扶手上轻轻划动,仿佛在虚空中描摹着那诱人的弧度。
一层楼…两层楼…她默默地数着电梯上升的微小顿挫,也像是在数着他道袍下那若隐若现的骨节。
电梯运行的嗡鸣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混合着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终于,“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在她家所在的楼层滑开。
林笑笑像被惊醒,猛地回神,赶紧推着自己的小车走出去。
身后的脚步不疾不徐地跟着。走到她家门口,她低头在手提袋里摸索钥匙,钥匙串发出哗啦哗啦的清脆碰撞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亮。
她掏出钥匙,刚插进锁孔拧了半圈,身后很近的地方,忽然传来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倦怠的京腔儿。
“那个…”
林笑笑动作一顿,心跳骤然失序。她慢慢转过身。
王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距离近得有些出乎意料。
他一只手随意地插在道袍宽大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修长的手臂越过她的身侧,手掌稳稳地抵在了她家门框的上方。
这个动作让他微微向前倾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楼道里不算明亮的顶光被他挡住大半,投下的阴影温柔地将她包裹。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垂落的碎发几乎要扫到她的额头。林笑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着细密的影子。他俯身的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胸膛微微起伏的韵律,近得能闻到他衣领间逸散出的、极其清浅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檀香般沉静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额发。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微妙的张力。他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额角,那片皮肤瞬间变得异常敏感。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半阖着的、显得疏离又倦怠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她微微睁大、有些失措的倒影。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喉结又轻轻滑动了一下,才用那种特有的、懒洋洋却字字清晰的语调,把后半句话说完:
“……晚饭做了点儿。要不要…对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