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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则

综影视:吾我

车内,气氛沉寂得压抑。

李柏则坐在后座,隔着一道院墙,静静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修长的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落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李云祈。

在他面前的我,永远是沉静的、淡漠的、带着一身历经世事的清冷疏离,眉眼间常年覆着化不开的沉郁,连多说几句话都寥寥无几,永远带着距离感。

可在慕容清绎面前,我可以肆意打闹、肆意嗔怪、肆意展露所有喜怒哀乐,鲜活、热烈、松弛,像个真正无忧无虑的普通人。

温柔与鲜活,从来都不属于他。

一旁开车的副官看着少爷沉郁冰冷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少爷,我们要进去吗?”

李柏则敛尽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声线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隐忍:“不必了,回去。”

“是,少爷。”

轿车悄无声息调转方向,缓缓驶离巷口,将满院的热闹与鲜活,尽数隔绝在身后。

院内,我与慕容清绎疯闹许久,终究渐渐力竭,没了力气。

晚风温柔拂过庭院,卷来淡淡花香,夕阳落幕,月色缓缓爬上枝头。

我们并肩坐在院中青石台阶上,褪去了方才的嬉闹,安静闲谈,望着头顶澄澈温柔的月光,岁月安稳,现世静好。

晚上我回了李宅连日身心俱疲,我简单洗漱完毕,褪去一身风尘,正准备歇下,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低沉温和的嗓音隔着门板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缱绻:“姐姐,我方便进来吗?”

“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李柏则缓步走入。他手中端着一只白瓷小碗,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淡淡的药香漫散在房间里,清苦却温润。

他走到床边,将药碗递到我面前,眉眼温顺,没有半分白日隐忍的酸涩,只剩满眼妥帖的温柔:“姐姐,趁热喝,特意熬的养生药,帮你调理身子,补一补连日损耗的气血。”

我抬手接过瓷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暖意却终究渗不进微凉的心底。

碗里的汤药熬得浓稠适口,我沉默低头,一口一口尽数饮尽,苦涩的药味漫过舌尖,在喉间久久不散。

我将空碗递还给他,抬眸望向他,静静看着这双始终盛满偏爱与包容的眼眸,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斩不断的疏离与清醒:

“李柏则,你真的没有必要对我这么好。”

“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值得你这般倾尽真心、百般善待的。”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层薄冰,瞬间隔在了两人之间。

他指尖微僵,稳稳攥住空碗,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沉下去,染上淡淡的落寞,定定地看着我,沉默不语。房间里暖意尚存,氛围却骤然变得沉寂又压抑。

他垂眸看着手中空空的白瓷药碗,指尖收紧,瓷壁的凉意透过指尖钻进心底。

方才在城南巷口听见的嬉笑打闹、你鲜活明媚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酸涩堵在胸口,却半分舍不得对你流露半分怨怼。

良久,他才抬眼,漆黑的眸子牢牢锁着我,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了许久的隐忍与固执。

“有没有值得的,我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

他向前轻迈一步,和我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恪守分寸,却藏不住满心的缱绻:

“我知道你今天很开心。在城南小院,和慕容清绎在一起的时候,你很放松,很鲜活,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他没有吃醋的戾气,没有质问的怒意,只剩淡淡的落寞与无奈。

“你在我面前,永远带着防备、带着疲惫、带着随时可以抽身的疏离。你会对他撒娇、打闹、肆意任性,却唯独对我,句句分寸,事事客气。”

我心口微窒,别开目光,不想接话。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语气轻得像晚风,却字字真心:

“姐姐,我对你好,从来不是图你什么,也不需要你拿什么来抵、来还。”

“你历经生死,满身伤痕,心存死志的那一刻,我只盼你好好活着,平安喜乐。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李云祈,仅此而已。”

“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太多过往、太多恩怨,也知道你心里有别人的位置,我不急,我不逼你。”

他轻轻将碗放在桌边的柜上,重新看向我,眼底是无人能及的执拗与温柔:

“你可以一直疏离我、推开我,但我不会停。”

“你不必觉得亏欠,也不必觉得负担。我想对你好,是我心甘情愿,与你无关。”

房间陷入安静,药香残留在空气里,清苦绵长,像他这份小心翼翼、不图回报的心意。

我望着他深邃隐忍的眼眸,一时失语,心底乱糟糟的,说不清是酸涩、动容,还是无奈。

他见我沉默,放柔了声线,缓缓退让:“夜深了,我不吵你休息。”

说完,他轻轻转身,脚步极轻,生怕惊扰了我半分安宁。

临出门前,他微微停顿,背影对着我,轻声补了一句:

“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他所有的情绪,只留我一人独坐床边,满室空寂,心绪纷乱难平。

我独坐床沿,一夜辗转难眠。

李柏则滚烫又卑微的心意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让我心绪纷乱如麻。

我的前半生,被血海深仇、阴谋算计、颠沛流离彻底填满,从未有过半分温存情爱。我早已习惯冷漠、习惯戒备、习惯把心死死封死在冰层之下。

我一遍遍自问——沾满泥泞与伤疤的我,后半生真的配拥有温柔、拥有感情、拥有被人偏爱的资格吗?

我不懂情爱,也不敢触碰情爱。如今风波未定、阴谋暗藏,我更是半分心思也没有。

思虑万千,终是只剩一片茫然无解。

一夜无眠,转瞬至次日。

今日,是慕容清瑜与方牧兰大婚的前一日。

慕容府摆了最后一场婚前家宴,算是阖家圆满、送别婚前最后一顿团聚饭。

满桌宾客端坐,慕容家长辈悉数在场,气氛肃穆客套。

唯独慕容清绎,自落座起便沉默死寂,周身寒气沉沉。

席间无人敢多言婚嫁之事,可满室喜庆布置、人人眼底的圆满期许,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酒过三巡,无人言语之际,慕容清绎忽然起身。

他抬手取下墙上高悬的慕容家全家福,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

他直接抬手,一枪精准打烂了照片上属于自己的那一角。

木屑纷飞,玻璃碎裂。

整张全家福,瞬间残缺破碎。

满堂死寂。

所有人脸色煞白,惊愕看向他。

慕容清绎面色冰冷,眼底无半分温度,不看任何人,转身拂袖离席,决然踏出慕容家宴会厅。

这场勉强维系的阖家圆满,彻底碎得彻底。

夜色降临。

南城最大的销金场所、灯火迷离的大世界酒馆内,人声嘈杂,酒气弥漫。

慕容清绎独自占着靠窗一桌,手边摆满空酒瓶,他指尖捏着酒杯,一杯接一杯烈酒入喉,眼底尽是颓败与酸涩,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孤寂。

不知何时,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近。

李柏则在他对面落座,看着他自苦酗酒的模样,眸色沉沉。

他伸手,骤然一把夺过慕容清绎手中的酒瓶。

慕容清绎抬眼,眼底泛红,带着酒后的戾气与不耐:“干什么?”

“少喝点。”李柏则语气沉稳,带着规劝,“喝酒伤身,你何必为了方小姐,自苦至此?”

慕容清绎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的事?”

“我问了大姐。”李柏则坦然应声,“我问她你今日为何当众发疯、毁家宴、碎全家福,她将前几日所有隐情都告知了我。”

他看着眼底执拗颓败的少年,语重心长,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我知晓方小姐临时改换婚约,确实令人难以接受、心生不甘。可清绎,方牧兰如今是你大哥的未婚妻,明日便是你慕容家的大嫂。”

“你怎能为了一己执念,当众闹分家宴、寒大哥的心、闹得全家鸡犬不宁?你这是糊涂。”

“我糊涂?”

慕容清绎骤然抬眼,眼底积攒多日的委屈、不甘、愤怒尽数爆发,他一把抢回酒瓶,仰头猛灌一口烈酒,辛辣灼烧喉咙,也烧红了眼底。

“你说我糊涂?那你怎么不说我大哥糊涂?怎么不说方牧兰糊涂?!”

李柏则蹙眉:“你大哥与方小姐婚约已定、缘分既定,他为人稳重隐忍,此生定会护方小姐周全,二人本就是珠联璧合、门当户对。你何必揪着心底这点见不得光的妄念,执迷不悟?”

“妄念?”

慕容清绎低低嗤笑出声,眼底一片冰凉,直直抬眸,狠狠对上李柏则的视线,字字锋利,句句戳心。

“你懂什么叫妄念?”

“李柏则,你凭什么来劝我?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对我姐的那点心思,藏得小心翼翼、隐忍克制,你以为旁人都看不出来?”

他前倾身子,语气凌厉逼人,句句撕开他深藏的心意:

“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了解我姐吗?你知道她前半生受过多少苦?知道她心里藏着多少伤?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哦,对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字字诛心:

“她名义上,也是你的姐姐。”

“你这份不敢宣之于口、只能藏在暗处的心意,难道就不是妄念?”

酒馆喧嚣似是瞬间远离,周遭只剩两人对峙的死寂。

慕容清绎看着骤然沉默的李柏则,语气稍稍放缓,却带着沉甸甸的告诫与心疼:

“我姐的心,早就冷透、硬透了。”

“她前半生只剩仇恨与伤痛,活得步步血泪、满身伤痕。”

“李柏则,我劝你一句。”

“你若是做不到一辈子坚定不移、不离不弃,护她周全、渡她余生,就千万不要去招惹她。”

“我姐,已经够苦了,再也经不起半分辜负与伤害了。”

慕容清绎话音落,眉眼带着执拗的锋芒,字字分明:“我告诉你,李柏则,先把自己的心思彻底搞明白,才有资格评判我。”

李柏则不再争辩,伸手骤然攥住酒瓶,仰头将瓶中余下的烈酒尽数灌入喉间。辛辣酒水灼烧喉咙,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他放下酒瓶,指尖抵着冰凉的瓶身,神色认真而坦荡。

“没错,清绎,我承认,现如今我确实没能完完全全看透李云祈。可这份不了解,从来不会消减我对她的仰慕。”

他语气平和,没有半分被戳破心事的局促,坦然剖白心意,“我和你不一样。若是她心里有我,我会堂堂正正奔赴,认真追逐;可倘若她满心只有过往伤痕,容不下情爱,我绝不会逼迫、为难她分毫。我可以等,等到她愿意敞开心扉的那天。”

他轻轻叹了口气,思绪飘远,想起旧事,语气添了几分怅然:“说实话,很多时候我也理不清情爱究竟是什么模样。只是我常常想起我的母亲。她深爱父亲,执念入骨,哪怕只剩一截指骨、些许骨灰,也日日随身携带,执念到近乎癫狂。”

“反观你我,我们放在心上的人全都好好活在这人世间。能不能相守是缘分,可只要能亲眼看着她们安稳平安、过得顺遂,就已经远比我母亲幸运太多了。”

夜色在酒馆的喧闹里慢慢沉淀,两人再无争执,各怀心事静静坐着,烈酒入喉,咽下各自的求而不得。

转眼天光破晓,正是慕容清瑜与方木兰大婚之日。

南城整条街道张灯结彩,慕容家排场盛大,宾客络绎不绝,人人都道这是天作之合,无人知晓这场喜庆婚事包裹着周密狠戾的计划。

慕容清绎亲自背着方牧兰上了婚车,亲手将自己带入送上嫁给别人的婚车。

而礼堂的后台,方牧兰慕容清瑜已经计划好他们刺杀李荣彰的计划,叶芝鸿愿意替方牧兰伴作新娘,也算是他成全自己的心愿,她和慕容清瑜本就相爱,这也算是他们结婚了

方牧兰则是在高朋满座之时,在二楼找到绝佳的位置,开枪击杀李荣彰。

婚礼沿街锣鼓喧天,车马络绎不绝。我搭乘李家的轿车前往婚礼礼堂,李柏则同乘一车,车厢密闭安静,外头的喜庆喧闹被车窗隔绝,车内只剩淡淡的布料香气,气氛微妙又尴尬。

一路无人开口,两人各自望着窗外,心事沉沉。

半晌,李柏则抬手,递来一束包装素雅的粉白玫瑰,花枝新鲜柔软。我转头看向花朵,眼里带着疑惑。

他轻声解释,目光落在我一身剪裁得体的素色旗袍上,眼底藏着浅浅惊艳。

这是他头一回看见我穿旗袍,往日我偏爱利落洋裙,线条张扬冷硬,旗袍却衬得身段温婉,眉眼多了几分柔和。

“姐姐今天的旗袍和它很配。”

指尖捏着花枝,暖意顺着花瓣漫上来。我抿了抿唇,迟疑着唤他:“柏则……”

他往前微微倾身,眼神认真又虔诚,没有半分逼迫,只低声诉说心事:“姐姐,我不求别的,只要你允许我喜欢你就够了。”

我下意识侧过脸躲开他灼灼的视线,伸手接过那捧玫瑰,耳尖不受控制泛起一层薄红。心绪纷乱,嘴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冷静:“我怎么能左右你的心思,喜欢与否,本就是你的念头。”

话音落下,李柏则唇角缓缓漾开浅淡的笑意。不必得到明确的应允,这份松动,已然足够让他满心欢喜。

我低头摩挲着柔软的花瓣,心绪混杂。仇恨依旧横亘前路,可少年毫无保留的偏爱,终究在层层冰封的心口,撞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轿车缓缓靠近礼堂,楼下喜乐阵阵,楼上杀机暗藏,而我握着花香,一时间五味杂陈。

车子稳稳停在礼堂门口,喧闹的喜乐扑面而来,往来宾客衣着华贵,人声鼎沸。李荣彰早已等候在入口,一身军装沉稳威严,眉眼平平,听不出半分喜怒,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身上。

“听说前些日子,你压根不打算活下去了。真是废物。”

话语粗粝直白,带着大帅惯有的强硬。李柏则脚步一动,下意识就要上前开口替我辩解,我抬手轻轻拦了他,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意,坦然对上李荣彰的视线。

“的确有过那种念头,但我终究是您养出来的人,现如今不也好好活着站在您跟前了。”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认下过往的脆弱,又借着他的养育撑住底气。李荣彰紧绷的神色缓缓松动,眼底浮出真切的欣慰,硬朗的线条柔和几分。

“霍家的事办得足够漂亮,我这些年的教导没有白费。如今大仇落地,往后踏踏实实好好过日子。我还盼着日后有人能给我养老送终。”

我顺势亲昵挽住他的胳膊,余光瞥向身侧的李柏则,随口打趣:“家里不是还有柏则吗,有他在,您不必发愁。”

李荣彰淡淡扫了一眼李柏则,并未接话,转头重新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这么多年我费心栽培你,难不成是白养了?还有慕容家的小崽子,妥妥的白眼狼。”

“好好好,都听您的。我们进去吧。”

我笑着应声,挽着李荣彰迈步准备走入礼堂,察觉李柏则愣在原地没有跟上,我停下脚步回头,朝他柔声招呼:“走呀,柏则。”

方才被李荣彰淡淡忽视生出的些许低落心绪,瞬间消散无踪。

李柏则眉眼舒展,笑意漫上脸庞,快步走到我的身侧随行。

李荣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了看紧挨在一起的我们二人,心思透亮,隐约猜透了两人之间暗藏的情愫,鼻腔里轻哼一声,说不清是无奈还是默许,迈步领着我们走入人声鼎沸的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