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灵猛地睁眼,心口剧烈起伏,脑海中反反复复、挥之不去的,皆是纪杳红衣烈烈的模样。
梦境碎散, 他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
手腕处空空如也,银铃镯早已消失无踪。
他指尖微颤,抬手抚向耳畔。
那枚她亲手赠予的耳钉,亦不复存在。
是啊。
是他亲手溯回光阴,亲手斩断了所有因果牵绊,世间所有属于他们的痕迹,尽数随岁月湮灭。
空空荡荡,干干净净。
寄灵低声呢喃,眸底一片茫然:
“我……应该是被时空乱流卷去别的时空了吧。”
他抬眼环顾四周。
雅致洞府清幽绝尘,一旁灵泉潺潺流水,身下是沁凉剔透的寒玉冰床,云雾缭绕,仙气氤氲,宛如世外仙境。1
想到了小龙女的洞府
稍定心神,寄灵起身缓步走出洞府。
外头天光透亮,明媚刺眼。他抬手轻挡烈阳,指缝间漏下细碎金辉,片刻后缓缓放下手。
入目是满目青翠,碧水环山,林木清幽,风软水静。1
这里让我想到了昆仑山,文潇坐在悬崖边上的那个场景
这这一番景象倒是让他想起了玉眠湖畔, 他一步步向前走,脚步却骤然顿住。
清泉之畔,静静坐着一抹红衣身影, 风吹红衣微动,青丝垂落肩头,侧颜清艳如初,眉眼如故,是他刻入神魂、永生难忘的模样。1
这里让我想到了小夭等待相柳时候的场景😂
——是纪杳。
真的是她。
寄灵怔怔伫立原地,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一瞬不移。
泉边少女似是察觉到身后气息,轻轻回头。
眸光澄澈干净,不识悲欢,懵懂又鲜活。
她微微歪头,下一瞬,身形轻闪,已然瞬息至他眼前。
纪杳凝眸打量着他,眉眼带着几分天然的疏离与好奇,轻声开口:
“你醒了?”
寄灵望着她干净纯粹的眉眼,千般酸涩、万般委屈瞬间翻涌而上。1
未语,泪先落。1
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砸落衣襟。
纪杳看着他猝不及防的泪水,眉头轻蹙,满心不解:
“你怎么哭了?为何难过?”
他他突然想起自己被卷入时空乱流时耳坠处那颗宝石发出了微烫的光芒,原来竟然是纪杳将他带入这片时空的吗,
将他带入这片尚未踏入他世界之前的时空,她最初的样子……
此时的她,干干净净,无忧无虑, 不知道那些爱恨纠缠。
也好。
从前万般苦痛皆由他一人封存就好, 从今往后,他不要她再历经半分苦楚。
不认识也好。
那便……重新认识一遍。
纪杳见他久久不语,只是静静落泪,忍不住又问:
“你怎么不说话?”
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独有的霸道肆意:
“是我把你捡回来的。既然我救了你,那你从今往后,就算是我的人了。”1
寄灵收敛眼底翻涌的悲恸,压下所有前尘过往,抬眸望着她,声音轻哑却温柔至极:
“好。”
纪杳瞬间眉眼一亮,露出几分满足的笑意。
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那日碧水山林初见,她本随性散漫、从不管闲事,却偏偏鬼使神差将昏迷的他带回洞府。
心底深处,总有一个无声的执念——
想留他在身边。
一分一秒,都不想放他走。
纪杳眨眨眼,笑意浅浅:
“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哑巴。”1
寄灵抬手拭去眼角残泪,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
纪杳越发看不懂他:
“你这个人,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寄灵不语,指尖轻轻一吸。
身侧林间一朵盛放的野花凌空落于掌心,色泽温柔,生机灼灼。
他抬手,将花递到她面前:
“送你的。”
“你喜欢花吗?”
纪杳垂眸看着那朵干净温柔的小花,她天性冷傲,本不爱这些柔弱草木。
可目光落在他眼底温柔的刹那,心底忽然响起一道莫名的声音——
不要拒绝。
喜欢的。
是他,便什么都喜欢。
纪杳微微愣神,轻轻点头,认真开口:
“喜欢的。”
寄灵眉眼弯弯,眼底终于漾开久违的、真正轻松的笑意。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温柔缱绻, 纪杳抬眸看他,轻声自我介绍:
“对了,我叫纪杳。尘缘纪入的纪,杳渺星河的杳”1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寄灵望着她清澈纯粹的眼眸:
“我叫寄灵。”
“人生如寄的寄,心有灵犀的灵。”
话音落下的一瞬。
纪杳的眼神骤然恍惚, 心口莫名一抽,似有尘封千万年的旧影、旧梦、旧人,轰然闪过脑海。
她怔怔凝望着他,喃喃轻问:
“寄灵……”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寄灵心口骤痛,眼眶瞬间泛红, 他闭了闭眼,压下所有汹涌过往,再次抬眸时,眼底只剩温柔平静。
他轻轻摇头,一字一句:
“不认识。”
“从前从未见过。”1
“不过没关系。”
“我们现在认识,也不晚。”
他不要她忆起半分痛苦, 纪杳定定看了他片刻,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缓缓散去,又恢复成肆意洒脱的模样。
她笑着点头,理直气壮:1
“也是。”
“反正我救了你,你从今往后,就是我的人了。”
万般前尘归零,宿命回转,你我亦如初见……
洞府之内,纪杳捧着一身崭新的一身,径直走到寄灵面前,眉眼带着几分认真。
她将衣裳递过去,语气带着小小的不满:“快换上。”
寄灵垂眸看着那件衣服,身形骤然一僵。
这件衣衫的款式、纹路、色泽,分毫不差,正是他初遇纪杳时,为掩身份、将本源心石寄于木偶之身,假扮人间法师时穿的那一身衣裳。2
万千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他怔怔出声:“这衣服……”
纪杳见他迟疑,皱起眉:“怎么?不好看?我挑了好久,觉得特别适合你。”
“好看。”寄灵立刻回神,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字字恳切,“特别好看,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纪杳闻言眉眼舒展,催促道:“喜欢就赶紧换上!你之前那身黑衣服难看死了,死气沉沉的,看着就孤单,一点都不好。”2
这身黑衣服像个鳏夫😂😂😂
“好,我听你的。”
寄灵接过衣衫,温顺应下,转身换了新衣。
等纪杳再回头,洞府里早已没了他的身影。她微微疑惑,抬脚朝着熟悉的灵泉湖边走去,想着他多半是出来透气了。
湖水清冽,风拂草木,静谧安然。
一道清亮温柔的嗓音骤然自身后响起:“阿杳!”1
纪杳应声回头,直直撞进寄灵温柔的眼眸里。
他一袭素白长衫,眉目清隽,一如当年人间初见的法师模样。手中满满捧着一大束缤纷鲜花,静静立在暖阳之下。1
就在这时,纪杳的脑海里,突兀响起两道陌生又无比熟悉的声音,清晰无比。
少年清脆的语调历历在目:“你是民间法师吗?我是侍鳞宗法师!”
紧接着,又是一道温柔缱绻的轻声呢喃:“把手圈起来,只看自己喜欢的。”
不受控制的,纪杳鬼使神差抬起双手,圈成小小的圆框,抵在眼前。
方寸圆圈之中,只余下一人一花,满目皆是捧着鲜花、温柔望她的寄灵。1
寄灵看着她这熟悉至极的小动作,浑身猛地一震,脚步顿在原地。
千万年前的画面重叠眼前,积压万古的酸涩轰然崩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落下,滴落在娇嫩的花瓣上,晕开点点湿痕。
他一步步缓缓走近,声音轻哑得不像话:“送你的。”
与此同时,纪杳脑海中突兀响起的声音尽数消散。
她怔怔看着自己圈起的双手,心头一片纷乱,所有画面、所有碎碎的熟悉感萦绕不散。
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她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眉眼,无意识地轻声唤出那个名字:
“阿寄……”
这一声呼唤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愣了。
她明明才认识他,可这个称呼,却熟稔得像是唤过千万遍。
心绪杂乱无章,陌生又熟悉,拉扯得她神魂发颤。
寄灵望着她恍惚的模样,心头悸动难忍,正要抬步上前靠近她。
倏然间,他胸口微光乍现。
一枚温润剔透的红晶石缓缓浮现,红光流转,熠熠生辉。
下一瞬,红晶石脱体而出,化作一抹炽艳流光,径直飞入纪杳心口。
红晶石入体的瞬间,温热的红光席卷全身,纪杳只觉脑袋一阵昏沉,万千细碎的过往画面蜂拥而至,裹挟着浓重的困意,彻底阖上了双眼,沉沉昏迷过去。
碧水山林的洞府静谧安然,暖光透过洞窗洒落,落在寒玉床边。
纪杳睫羽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眸。
入目便是熟悉的洞府穹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微微侧头,一眼就看见了守在床边的寄灵。
他一身素白长衫,身姿挺拔,却微微俯身,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的床榻。
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眼底的紧张与忐忑藏都藏不住。
纪杳心口微动,方才晶石入体带来的纷乱思绪渐渐平复,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涩散去,反倒生出几分调皮的心思。
她故意不动,敛了眼底的神色,静静看了他片刻。
见他始终紧绷着神经,眉头微蹙,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纪杳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慢悠悠地掀开眼皮,声音故意放得软糯又虚弱,带着刚苏醒的慵懒沙哑:“寄灵。”
守了她数日的寄灵瞬间回神,猛地抬眸,眼底的焦灼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欣喜与温柔,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探她的额温,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
纪杳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故作委屈地抿了抿唇:“不舒服。”
寄灵的心瞬间悬了起来,眉眼骤然拧紧,声音都哑了几分:“哪里不舒服?”
看着他这般紧张慌乱、事事以她为先的模样,纪杳心底软软的,逗弄他的兴致更浓。
她眨了眨眼,眸光澄澈狡黠,直直望着他慌乱的眉眼,慢悠悠开口:“我浑身都不舒服。”
寄灵脸色微变,当即就要起身:“我去取些灵草……”
话音未落,纪杳突然抬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轻轻一扯,将人拉得凑近些许。
她仰头看着他,眼底盛满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不过……看见你,就好多了。”
纪杳望着他温柔缱绻的眼眸,心头那抹熟悉的悸动再次翻涌,之前破碎的记忆残影一闪而过,她轻轻开口:
“寄灵,我睡着的时候,好像做了好多好多零碎的梦。”
“梦里有你,还有好多我看不懂、却特别熟悉的画面。”
寄灵呼吸一滞,喉结轻轻滚动,所有藏了千万年的话堵在心头,不敢说,不敢问,怕惊扰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他轻声问:“梦里……还有什么?”
纪杳歪头:“记不清了。”
“我好像看见一个人,白白净净的,穿一身素白衣裳,总看着我哭。”
她目光直直锁住寄灵的眼睛:“现在一看,好像跟你一模一样。”
寄灵心口猛地一抽。
原来那些被他抹去的时光、被他封存的痛、那些无人知晓的眼泪,她的神魂,全都记得。
只是现世的她,不懂缘由。1
他别开眼,声音轻得发颤:“阿杳,别再说了。”
纪杳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几分。
虽然记忆还只是零碎的片段,可晶石入体之后,她心底隐隐多出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心疼、酸涩、熟悉、依赖。
心口那枚刚刚融进神魂的红晶石,轻轻发烫。
零碎的画面再度闪过脑海——
白衣法师、碧水湖畔、圈起的手心、漫天风雪、还有一个人孤寂万年的背影。
她分不清是梦还是前世。
纪杳怔怔看着他,无意识开口:
“寄灵……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我?”
寄灵呼吸一滞。
最怕她问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他沉默良久,眸底翻涌着千万年的爱恨离别,最后尽数化为一抹浅浅温柔。
他蹲下身,平视躺在床上的她,指尖极轻、极克制的拂过她的发梢。
声音温柔又沙哑:
“是。”
“我很早就认识你。”
纪杳心脏猛地一缩。
鼻尖骤然发酸,刚刚还嬉皮笑脸的情绪瞬间全无。
她看着他干净温柔的白衣,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孤独。
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距离瞬间贴近。
两人呼吸相缠。
纪杳眸色认真,不再玩笑:
“那你告诉我。”
“以前的我们……是什么样子的?”
寄灵叹了口气,慢慢做下一字一句将述着他们二人之间的过往,从相识相爱到离别,每一段都刻骨铭心,纪杳脑子里的记忆已经慢慢完整
看着他落泪的模样抬手抹去泪水,心石归位,七情六欲自然也回来了
“阿寄……你再一次找到了我……”
寄灵抱住纪杳“还好,我再一次找到了你!”
纪杳安慰着寄灵,拉着他来到外面,突然张开手臂,笑得明媚
“寄灵!欢迎来到大荒,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寄灵满眼欢喜,一步步走近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