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初伸手按在石门两侧的桃花纹凹槽处,指尖恰好对准两片内瓣的位置,慕清晏心领神会,伸手扶住另一侧,两人同时发力。
“咔——嗡——”
沉闷的机括声缓缓响起,厚重的石质石门向内推开,一道微光从缝隙中透出,驱散了地道里长久的昏暗与阴冷。
待石门完全敞开,蔡初握着的火折子都显得黯淡了几分,她抬眼望去,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哇……要凿出这样一个地下世界,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啊!”

眼前哪里还是阴冷逼人的地宫通道,分明是一处藏于地底的世外桃源。平整的青石地面延伸向远方,一侧有汩汩清泉从石壁泉眼涌出,汇成一汪清潭,潭水清澈见底,几尾银鱼悠然游弋;
另一侧遍植奇花异草,即便在地底无日无月,依旧开得绚烂缤纷,花香淡淡萦绕鼻尖,亭台石凳错落其间,全然不像囚困之地,反倒像归隐的仙府。
慕清晏走在她身侧,望着眼前景致,眸中也满是震撼,闻言轻笑一声

“先祖可一点都不闲。

教史记载,慕东烈先祖13岁便执掌离教,天资卓绝,武功盖世,年纪轻轻就带兵一路打到万水千山涯,当年声势极盛,险些覆灭六派,哪有闲心做无用功。”
“险些灭了六派?

蔡初转头看他,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打趣
“你们离教该不会是往自己脸上贴金,故意吹牛吧?六派底蕴深厚,哪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是不是吹牛,日后你看教中古籍便知。”
慕清晏无奈摇头,目光落在秘境中央一面巨大的影壁上,影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纹路古朴,显然是先祖留下的手迹

“走,去那边看看,那影壁上的刻文,看着像是创教先祖的记载。”
两人并肩走到影壁前,火折子举高,字迹清晰显现,开篇便写着慕修决三字,正是离教创教先祖的名讳。
离教起源:六派原是教主六仆役所创。
再前行,发现一间精美婚房,
看着眼前这方宛若世外桃源的地底秘境,再想起外间那座慕氏夫妇合葬墓,蔡初忍不住歪头打趣,语气里满是好
难道慕东烈修建这么浩大的地宫,就是为了藏女人?

墓碑上明明白白写着慕氏夫妇之墓,难不成他真打算带着心上人,在这地下一辈子不出去?”

她绕着石潭走了两步,回头看向慕清晏,眉眼弯弯带着调侃
再说了,好好的婚房,干嘛要修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你们离教成亲,都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慕清晏被她这番话逗笑,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无奈又温柔

“别胡说,先祖绝非这般狭隘之人。”
“我可没胡说,事实摆在眼前嘛。”

蔡初揉了揉额头,忽然看见了什么,那是罗诗云的剑
慕清晏眸色微顿,细细思索后摇头

“教史中从未记载先祖妻室名讳,我未曾听过。”
“那我跟你说,她可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人物!

蔡初兴致勃勃地开口,说起这段江湖旧闻
“罗诗云是落英谷第五代魔主,天赋奇高,当年是北辰六派里剑术最顶尖的女子,本来都要定亲做清宗宗主夫人了,结果后来被人传是被魔头蛊惑,不顾一切私奔,从此就被扣上了魔女的名头,被六派除名唾弃。”

她看向这秘境,再联想到地宫的隐秘,顿时恍然大悟,语气带着几分愤愤
“原来如此,这哪里是什么归隐秘境,分明是你慕家先祖的藏娇猎场!

慕清晏,你先祖是不是把罗诗云强行锁在这里,不让她离开?”


“几百年前的陈年旧事,无凭无据,怎能这般武断定论,更和我扯不上关系。”
慕清晏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莫名被牵连进来。
“怎么没关系?一笔写不出两个慕字!”

蔡初叉着腰,理直气壮
你先祖做下的事,不找你算账找谁算,你可是慕家现如今的少君!”

看着她腮帮子微鼓、娇俏较真的模样,慕清晏心头一软,所有的笑意都化作满腔深情。
他忽然上前一步,长臂一伸,牢牢环住蔡初的腰,微微用力便将她拉近到身前,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相闻。
慕清晏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缱绻,一字一句,念得郑重又温柔

今嘉礼初成,白首同心,此志不渝,谨定此约,你我永不相负。”
蔡初脸颊瞬间泛红,刚要开口嗔怪,余光忽然瞥见他手里攥着的一卷泛黄绢帛,上面字迹古朴,分明是古时文书样式,她顿时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又好气又好笑
慕清晏,你搞什么,对着我念别人的婚书!”

原来那是两人方才在影壁旁石案上发现的古旧婚书,正是慕东烈与罗诗云的定亲文书,被慕清晏随手拿在手中,方才念的,正是婚书上的誓词。
慕清晏低笑出声,握着婚书的手又收紧几分,再次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眼底满是认真与期许,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温柔

“初初,既然先祖有此约,要不然,你我也写一份婚书,定此白首之约

如何?”
蔡初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更烫,却故意别过脸,推开他半步,佯装镇定,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疏离
不好意思,我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不写。”

这话入耳,慕清晏眼底的温柔瞬间散去,脸色骤然阴了下去,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那点缱绻情意尽数化作淡淡的醋意与失落。
他轻咳一声,刻意错开目光,岔开话题,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指着手中婚书

“这是罗诗云与慕东烈的婚书,确是罗诗云亲笔,字迹娟秀,落笔坚定,不像是被逼迫的模样。”
他微微蹙眉,心中生出疑惑

“若他俩当真是两情相悦,真心相守,慕东烈为何要将地宫修得如此隐秘,又像是将她困在此地,不让她踏足世间?”
蔡初见他脸色转阴,也收起了玩笑心思,转头看向石案上散落的几卷手札,语气认真起来
“若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弄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有何隐情,答案定然就在这些遗留的手札里。”

罗诗耘本与青阙宗尹师兄有婚约,却与离教教主慕东烈(慕清晏先祖)相爱私奔,婚房内有铁链:慕东烈怕她逃走,曾下软筋散强留罗诗耘为护尹师兄,假意留下,伺机杀慕东烈,后被慕东烈真心打动,二人相守。
地宫秘境里花香缠着凉意,清泉叮咚淌着寂然,看似人间仙境,却因四围封死的石壁,透着一股逃不开的禁锢感。
慕清晏望着这片藏于地底的天地,目光柔得能化出水,牢牢锁在蔡初身上,语气里藏着孤注一掷的憧憬

“初初,若我们像先祖这般,在此处守着彼此过一辈子,朝看清泉暮伴花,难道不是满心欢喜?”
蔡初抬眸,视线扫过头顶不见天光的石壁,再落回他眼底,轻轻摇头,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忍
“可你看这四方天地,再美,也只是个精致的笼子。”


“就算是笼,是囚牢,只要笼里有你,我便甘之如饴。”
慕清晏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力道紧得怕她挣脱,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深情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在我身边。”
慕清晏
蔡初抽回手,指尖微微发颤,眸底泛起一层湿意,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
“困在笼子里的欢喜,从来都不是真的欢喜。

起初的甘愿,熬不过岁月,更熬不过本心,罗诗云如此,你我,亦会如此。”

慕清晏身形一僵,那双历经生死都未曾动摇的眼眸,此刻覆上一层惶然,他声音放得极低,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情之所起,一往而深,百折不可挠。我对你,从始至终都是这般。

若往后你因此后悔退缩了,那我该怎么办?”
蔡初望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动情,心尖像被细细的针反复扎着,疼得发紧。那些早已打定的主意、想好的拒绝,堵在喉咙口,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她不是不动心,是北辰与离教千年宿怨,像一道跨不过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
她慌忙移开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视线骤然撞在一旁石架上
两套古旧婚服静静悬着,大红缎面绣着缠枝莲纹,虽历经百年,仍能想见当年的喜庆,金线在微光下泛着柔润的光,刺得她眼眶发酸。
蔡初缓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婚服的面料,布料微凉,带着岁月的厚重,她转过身,背抵着石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满是无奈与决绝
“慕清晏,北辰六派与离教,势不两立,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恩怨。

这辈子,我或许会穿上嫁衣,披上红妆,但那个人,不会是你。”

话音落下,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她死死咬住下唇,逼回那股酸涩,连自己都分不清,这话是说给慕清晏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怀抱从身后紧紧裹住她,慕清晏的下巴抵在她颈侧,呼吸滚烫,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里,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说过,你我的缘分,我来定。
慕清晏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字字掷地有声

“什么北辰六派,什么离教教主之位,全都没有你重要!

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哪怕与全世界为敌,我都认。”
蔡初僵在原地,浑身紧绷,心底的挣扎翻江倒海——理智告诉她该推开,该坚守门派立场,可心口的悸动与疼惜,却让她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眼泪无声滑落,浸湿衣襟。
慕清晏缓缓松开手,轻轻将她转过身,四目相对,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爱意与不舍,低头,温柔又虔诚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丝毫侵略性,带着极致的珍视,又藏着失而复得的慌乱,温柔缱绻,一点点撬开她的唇齿,将她所有的挣扎与抗拒,都揉进这滚烫的吻里。
他边吻边将蔡初轻轻往后带,直到她的后背轻轻抵在悬着婚服的石架上,无处可退
慕清晏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极柔的内力,轻轻往上一震——头顶层层叠叠悬着的红纱,骤然如漫天红云般簌簌飘落,纱质轻薄柔软,绕着两人周身飞舞,将他们紧紧笼罩在一方红雾之中。
红纱轻舞,隔绝了地宫的阴冷,隔绝了外界的刀光剑影,也暂时遮住了那道跨不过的门派鸿沟。
蔡初起初还攥着拳挣扎,指尖死死抠着掌心,可渐渐的,在他温柔的攻势与满心爱意里,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下来,手臂不自觉地轻轻环上他的腰。
红纱缭绕,暗香浮动,清泉声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
在这先祖留下的秘境里,在这漫天红纱之下,所有的恩怨、顾虑、宿命,都被此刻的深情尽数掩盖,眼底心里,只剩彼此。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心跳,急促而滚烫,和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在这封闭的地宫里,撞出最动人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