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坛内,烛火被风卷得明明灭灭,照得整座大殿阴寒刺骨。
慕清晏坐在主位上,指尖搭着桌沿,指节泛白。他没笑,没怒,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那张破旧地图
游观月躬身站在下方,声音压得极低:
“少君,义父当年早有准备,命人挖了几条暗道,直通极乐宫后方。我们走暗道,可以避开所有关卡,神不知鬼不觉地杀进去。”
慕清晏没抬头,目光依旧钉在地图上玄武坛那一块
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走暗道。”
游观月一愣:“少君?”
慕清晏终于抬眼。
那双眼睛很黑,没有光,没有温度,像一口封死的枯井,底下全是碎骨与恨意。

“你知道怎么收拾一间脏透了的屋子吗?”
游观月咽了口唾沫:“属下……不知。”

“以前我以为,把住屋子的人杀了就行。”
慕清晏慢慢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扯了扯嘴角,阴恻恻的,像鬼在笑。

“后来我才知道,这屋子从梁到柱,从地基到砖瓦,全被蛇虫鼠蚁啃烂了。脏的不是人,是根。”
他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像淬了毒:

“对付这种屋子,最好的办法——不是打扫,是一把火烧干净,重新盖。”
游观月浑身一僵,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少君是要……从幽冥篁道,正面打上去?”

“是。”
慕清晏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疯得冷静,狠得直白。

“一关一关闯,一个一个杀。我要让极乐宫上上下下,都看着我是怎么回去的。”
游观月心头一紧,还是忍不住问出最担心的事:
“那……星儿姑娘。她还在于慧因手里,我们这么强攻,她会有危险。”
慕清晏脸上那点阴冷的笑,忽然收得干干净净。
他不再伪装,不再克制,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犬。

“游坛主,放心。”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可怕。

“星儿在哪,我已经找到了。”
游观月一怔:“少君已经查到了?”
慕清晏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我慕清晏从地狱爬回来,不是跟人谈条件的。

谁敢动我在意的人,我就拆了他的骨头,熬了他的血。”
他顿了顿,声音压到最低,带着一股彻骨的疯意:

“至于挡路的……”
慕清晏抬眼,目光扫过殿外沉沉夜色,阴鸷、狠绝、不留余地。

“全都得死。”
————————))
同一时刻,瀚海山脚的小村落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薛大叔端着鸡汤刚跨进门,便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你们三个……是怎么穿过魇田的?那片地种了迷香,进去的人几乎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宋郁之皱眉:“魇田不是一直都有?”
“也就这几年才种的,说是防北辰六派。我能来去,全靠一个驱虫避幻的香囊,是我发小送的。”
蔡昭立刻追问

“你不是本地人?”
“十七八年前逃难来的。以前离教底下还算太平,大家种地打猎,能活口。这几年全变了,抓壮丁修极乐宫,逼猎户上险峰采山慈菇,全是送命的活。”
“山慈菇有剧毒,采来做什么?”

“不清楚,我也是被逼得没法,才进山凑数,结果撞上了黑无常……”
话没说完,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喝骂:
“薛永和!把你屋里的人交出来!村子不许留外人!”
村长带着几个人堵在了门口。
薛永和连忙赔笑:“村长,这三位是我救命恩人,今早要不是他们,我就死在黑无常手里了!”
“黑无常?”村长脸色大变,“人呢?”
蔡昭挺胸而出

“被我们杀了。”
一院子人瞬间哗然。
“那不是鬼,就是魔教派下来抓人的爪牙,村里失踪的青壮年,全是他们掳走的。”
村长盯着三人,见他们身手沉稳,不似普通流民,当即拱手:“敢问三位是何门何派?”
蔡昭张口就编

“我们是青竹帮的,我叫风小涵,这是我师兄戴青云……”
她正要给蔡初瞎编名字,村长却猛地盯住蔡初,声音发颤:
“你是……雪初姑娘?”
蔡初一愣。
“一年前,你浑身是伤倒在村口,是我孙女星儿救的你。你醒过一次,说你叫雪初,等我们拿药回来,你人就不见了。”
蔡初脑中一闪而过那段浴血的记忆。
母亲去世第二年,她独闯极乐宫,与聂喆死战,伤了对方,自己也中了五毒掌,九死一生逃到此处。
她微微躬
“多谢村长当日救命之恩。”

蔡昭与宋郁之皆是一惊。

“阿姐,你一年前就来过这里?”
“等事情结束,我再告诉你。”

蔡初轻声道。
蔡昭立刻转头圆谎

“我们帮主喝假酒死了,帮派散了,来这儿投奔亲戚。”
村长面露难色:“你们杀了黑无常,是我们的恩人,只是村里规矩……”
“我们不留宿。”

蔡初直接开口
“只想问,青龙坛怎么走?”

村长脸色一白:“那地方现在乱得很,你们去送死吗?”
“送死的 不是我们。”

蔡初望着远处云雾笼罩的山脉,眼底藏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她不知道,此刻青龙坛上,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正以最疯、最狠、最绝的方式,准备一步步杀回极乐宫。
他不躲,不藏,不绕路。
他要血洗旧恨,要焚尽污秽,要让整个离教,直到慕氏少君回来了!
——————————
村落里,村长望着三人,眉头紧锁,语气凝重:
“风姑娘,戴公子,雪初姑娘你们要找的那个人……真在青龙坛?”
蔡初抬眼,目光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他一定在那里。”

——与此同时,青龙坛。
夜色如墨,腥风卷过山坳。
慕清晏独自一人站在坛前高台上,背脊挺直,像一杆淬了毒的冷铁。
身后,青龙坛数百教众黑压压跪立一片,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一声尖锐鹰啼划破夜空。
金鹏黑鹰盘旋而下,落在他臂弯,翅尖还沾着夜露与寒气。
慕清晏垂眸,指尖轻轻抚过鹰羽。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张干净又倔强的脸——蔡初。
他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或许还在路上吧。
不急。
等他踏平极乐宫,她总会来的。
他收回心神,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沉到地底的阴寒。
慕清晏偏头,看向身侧的游观月,声音淡得没有起伏:

“你去找你的星儿。”
游观月一怔,随即躬身领命:“是,少君。”
慕清晏不再看任何人。
他往前踏出一步。
鞋底踩在青石上,发出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他微微抬眼,望着远处极乐宫的方向,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出发。”
下一秒,无数火把同时点燃,火光冲天
数百人紧随其后,脚步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夜黑风高,杀气翻涌。
火把开路,人影如潮,黑压压一片压向幽冥篁道。
所过之处,风停草偃,万物死寂,黑云压城,百草尽枯。
他不是去夺权,不是去谈判
他是去——复仇和毁灭。
————
地牢阴潮发霉,石壁上往下渗着冷水。
星儿蹲在铁门前,手指抠着锁孔使劲晃,锁芯纹丝不动。
“快开啊……快开啊!怎么打不开!”
她踹了铁门一脚,疼得龇牙咧嘴,“什么破门!气死老娘了!脏死了!”
身后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夜行衣裹得严实,只露一双冷眼。
星儿瞬间绷紧脊背,以为是熊千斤的爪牙:“我告诉你!拿我威胁游观月没用!他敢认怂,我回头骂死他!”
那人没废话,抬手一剑,锁链应声而断。
“星儿姑娘,我是来救你的,跟我走。”
“啊?……走!”
两人刚掠出两步,一道肥硕黑影堵在牢口,震得地砖都颤。
熊千斤抱着胳膊狞笑:“倒要看看,是哪个奸细敢来抢人。”
黑衣人低喝:“找机会跑!”
话音刚落,剑刃已撞在一起。这个时候游观月来了
“星儿呢”
“你没碰见他吗?”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去找了。
星儿趁乱掉头,一头扎进密林深处。
——与此同时,赶往青龙坛的路上。
宋郁之眉头紧锁:“慕清晏占了青龙坛,聂喆必定在四周布下天罗地网,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蔡昭立刻接话
就说家人在青龙坛当差,我们是来劝降的!”
“魔教嗜杀成性,对亲眷只会更狠,这招太过凶险。”

“话本里都说兵行险招,狭路相逢勇者胜,不试怎么知道?”
“师妹,行走江湖怎能靠话本?”

“读万卷书便能行万里路,怎么不行?”
蔡初看着两人一路拌嘴,无奈开口
行了,赶紧走。”

星儿在林中慌不择路,忽然听见远处拖拽声响,赶紧躲在树后。
只见天罡地煞营的人,用粗绳拴着一长串人——
肤色惨白,四肢僵硬,走路僵直拖沓,面色蜡黄,眼白外翻,活像没了魂的行尸。
她捂住嘴,大气不敢出,转身就狂奔。
慌不择路间,一头撞进三人身前。
“有鬼啊——!不要过来!”
蔡昭吓一跳

姑娘你别急,什么鬼?慢慢说。”
“脸是黄的!眼睛全是白的!走路就这样——”星儿手脚僵硬地比划了一下,吓得快哭,“吓死我了!”
宋郁之脸色一沉:“是尸傀奴……聂喆果然故伎重施,又在炼这邪门东西。”
星儿这才看清蔡初,眼睛一亮:
“雪初姑娘!”
蔡初一怔,随即点头:
“你是星儿。多谢当初救命之恩。”

“都这时候了别说这个!我要赶紧回村告诉我爷爷!”
“我跟你一起去。”

四人匆匆赶回村子,刚到村口就僵住。
熊千斤带着一群人,把全村老少围在中央,正逼问星儿下落。
一个老汉摇头说不知道,熊千斤抬手一掐,颈骨清脆一声响,人瞬间软倒在地。
“说!她藏哪儿了?说了,你们就不用死。”
星儿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要冲出去:“熊千斤你这个王八蛋——”
蔡初眼疾手快,一记手刀直接把人敲晕,轻轻放在草丛里。
她摘下自己的清霜剑,塞给蔡昭
“昭昭,帮我收好。”


“阿姐,你要干什么?”
“放心,我去装扮一下。”

蔡初转身换上星儿的衣裳,胡乱抹了两把泥土在脸上,眼看熊千斤又要抬手杀人,立刻从树后走出。
“住手!”

她抬眼看向熊千斤
“你不是要抓我吗?我跟你走。”

熊千斤盯着她,又瞥了瞥旁边脸色同样脏兮兮的薛大叔,有些迟疑:“你……真是星儿?”
蔡初不动声色给薛大叔递了个眼色。
薛大叔立刻心领神会,哭丧着脸喊:“星儿啊!他们杀了老王大哥!可怜他刚盖好的房子,一天都没住上啊……”
蔡初抬下巴,对着熊千斤嗤了一声:
“傻大个,不是要抓我走吗?磨磨蹭蹭什么。”

熊千斤当场炸毛:“最讨厌别人叫我傻大个!再敢乱叫,我打断你的腿!”
“呵,来啊。”

蔡初伸手往后一背
“把他们都带回去,别在这儿滥杀无辜。”
熊千斤冷哼一声,挥手示意手下:
“带走!快点!别磨蹭!”
宋郁之叫醒星儿,让她去青龙坛搬救兵,他和蔡昭去救蔡初
熊千金一挥手,身后亲信立刻跟上,脚步急促:“后边跟上!快!快走啊!”
“哎——干什么?你差点弄瞎我眼睛!我早晚把你眼抠出来!”
队伍里一阵推搡骚动。
前方暗处忽然转出一道华贵身影,熊千斤一见立刻堆起笑:“孙夫人,这么晚来这偏僻地方,是给教主采花?”
“这花要沾深夜露水才入药效。”妇人目光一转,落在被押着的蔡初身上,“这丫头是谁?”
蔡初垂着眼,声音放得温顺
“回夫人,我是青龙坛侍女星儿。”

脸上虽沾着泥,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孙夫人眼神一挑,露出玩味笑意:“熊坛主,不如把这丫头送我?”
“夫人,这可是军师点名要的,怕是不好交代。”
“罢了。”孙夫人淡淡瞥了一眼,“那就走吧。”
熊千斤连忙躬身:“夫人慢走!快,押走!”
——另一边,村子里
慕清晏站在夜色里,听着游观月回报,眉峰微沉。
“少君,村子里空无一人,星儿姑娘也不见踪迹。”
慕清晏突然发现地上有个东西,这个时候金鹏飞来,让它叼着那个东西寻找气味

去找,
金鹏飞走了
押解路上,薛大叔忽然抱着腿蹲下身,哎哟哎哟直叫唤:“腿……我的腿不行了……老寒腿犯了,走不动了!”
“找死!”守卫怒喝一声,扬手就要打。
就是此刻!
“快!快走!快跑!”
蔡初趁机往密林深处狂奔。
蔡初看着前方一片诡异的低矮花丛,脸色一紧
这是我娘亲当年遇上的万蜂毒阵!只要碰了阵眼,成千上万的毒马蜂就会全出来!”
“一旦被蛰,必死无疑!”

蔡初扫过花丛排布,眼神一凝
“阵法纹路和记载一模一样,这里……就是阵眼所在。”

随后利用阵眼释放了万蜂,自己在身上涂了粉,这个时候胡风歌来了,熊千金本就力大无比,此时蔡初又没有清风剑,有些吃力,胡风歌趁她不注意直接讲软筋散打进了她嘴里,但是胡风歌也被蔡初打了一掌
他们将蔡初关进了八抓天牢
蔡初在牢中离间胡凤歌与军师于慧因,揭露熊千斤抓壮丁炼尸傀奴的阴谋。
蔡初目光扫过石壁,忽然僵在原地。
凹凸的墙缝里,刻着一个名字——郭子归。
那是她娘亲蔡平殊当年的师弟,失踪多年,竟被囚在这八爪天牢。
蔡初心口一紧,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她强压震惊,暗中运转慕清晏曾教她的独门心法,一点点逼出体内软筋散的余毒。经脉刺痛,冷汗浸透衣衫,她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清越鹰啼。
蔡初艰难抬头,望向铁窗外的月光。
那是金鹏的叫声。
是他来了吗……

高山之巅,慕清晏负手而立,冷眸俯瞰整片黑暗山林。
金鹏盘旋落下,落在他臂弯。
鹰爪上,沾着一丝来自幽冥篁道方向的草屑。
慕清晏垂眸,指尖轻轻拂过鹰羽。

幽冥篁道!

八抓天牢!
下一刻,他抬眼望向八爪天牢的方位,原本淡漠的眼眸,瞬间冷得像淬了冰,戾气翻涌。
牢门忽然被粗暴踹开。
“走!军师要见你!”
蔡初心念一转,虚弱开口
“我有件宝物,要亲手献给军师。说了,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那人半信半疑,拽着她往外拖。一路拉扯,竟径直带到一弯泛着绿光的毒池前。
池水里泡着无数人影,皮肤惨白,四肢僵硬,人不人鬼不鬼,在池底沉浮。
蔡初瞳孔骤缩,浑身发冷
“这就是……尸傀奴?你们用活人炼?”

那人掐住她的脖子,指节用力:
“宝物在哪?不说,我把你扔下去喂它们!”
蔡初喘不过气,眼神冰冷。
“三——”
“二——”
“一!”
那人猛地松手,将她狠狠推入毒池。
“啊——!”
落水瞬间,蔡初拔出发簪,运力直射那人咽喉。
趁他吃痛,她脚尖在池边一点,借势纵身掠上岸。
可那人竟疯了一般扑来,死死抓住她的脚踝,要拉她一同坠池同归于尽。
“昭昭!”

蔡昭与宋郁之恰好赶到。
蔡昭立刻甩出清霜剑,剑身凌空出鞘,直削那人手腕。
剑光一闪,那人吃痛松手,重心一歪,惨叫着坠入毒池。
瞬间便被池底的尸傀拖入深处,彻底消融。

“阿姐,你没受伤吧?”
蔡初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事,外面有人强攻,我们快走!”

两人跟着宋郁之一路冲出地牢,刚到空地就被村民团团围住,纷纷下跪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