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轻摇,暖光将两人的身影紧紧叠在一处。蔡初与常宁挨得极近,肩头相抵,一同翻开了尹岱那本泛黄的手札。
纸上字迹密密麻麻,竟录满了各门各派的不传之秘——佩琼山庄的快剑心法、落英谷的柔劲法门、甚至连边陲隐门的炼体之术都收录在内,详尽得令人心惊。
蔡初(慕雪初)“怎么会有这么多门派的武功秘籍?连我们落英谷的心法都在。”
蔡初眉尖微蹙,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蔡初(慕雪初)“他已是清阙宗主,权倾一方,为何还要费尽心机收集这些?”
常宁眸色沉冷,声音低得像淬了冰
慕清宴(常宁)“自然是为了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话音刚落,桌角烛火忽明忽暗,渐渐弱了下去,眼看便要熄灭。
慕清宴(常宁)“火快灭了,我去取新烛。”
常宁立刻起身,假意要动,肩头伤口骤然一扯,他疼得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蔡初见状,连忙按住他
蔡初(慕雪初)“你别动,我去。”
她转身快步走出内室。
待蔡初一走,常宁瞬间收敛了所有虚弱,迅速将手札凑到烛火正下方。
高温一烘,纸页夹层里隐隐透出几行淡金色小字,正是他苦苦寻找的紫微心经。他飞快记熟,不等蔡初归来,便不动声色将手札收回原位。
不多时,蔡初捧着新烛回来,换去了将熄的旧烛。
常宁重新打开手札,指尖落在最深处一段口诀上,低声念出:
蔡初(慕雪初)“动静开合,魂守体外;盈虚交互,天地可逆。”
慕清宴(常宁)“这便是……天魔解体大法。”
慕清宴(常宁)“能催动全身经脉,爆发出十倍功力……果然惊世骇俗。”
手札往后翻,一段段文字,将尘封多年的真相狠狠摊开。
另一处,尹素莲住处
“果如小姐所言,那个常宁就像会咬人的疯狗,发作起来连蔡昭都拦不住。”
宋郁之皱眉 “蔡初世妹怎会轻易落水?师母,那水底藏的,可是我幼年带来之物?”
“正是,里面是你外祖父的手札,藏着他耗半生心血收集的至高武学秘籍。”
“可外祖父是前代宗主,他的手札,难道不该交给师父吗?”
“你外祖父的东西,自然要留给尹家后人。我与你母亲小心珍藏,全是为了你。”
宋郁之开口如今闹到这般地步,不能再瞒着师父了……”
屋内,蔡初的目光死死钉在手札上,那段关于正魔大战的记录,刺得她双眼发疼——
正魔大战,六派死伤惨重。尹某年迈受伤,无力讨贼。眼见魔头横行,杀戮更深,落英谷弟子平舒,主动请战,诛杀逆贼。尹某只得将清阙宗不传之秘天魔解体大法授之。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冲进脑海。
少时的她牵着蔡昭,在落英谷的院子里痴痴等待,只知道娘亲出门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等到娘亲归来,却是一身重伤,日夜被剧痛折磨,卧床不起。
每一次痛苦难当时,都是戚宗主赶来,耗尽内力为她压制反噬。
小小的她站在漫天大雪里,望着紧闭的房门,眼泪无声砸在雪地上,心疼得发抖,却又恨透了那个让娘亲变成这样的元凶。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娘亲是被尹岱哄骗,被逼上绝路,用性命换来了所谓的正道安宁。
蔡初缓缓站起身,背对着常宁。
单薄的背影立在烛火下,孤寂得像一片即将被风吹走的桃花瓣,脆弱得一碰就碎。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断,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
常宁站在她身后,心口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慢慢迈步上前,指尖刚要轻轻落在她肩头,想给她一点安慰。
可蔡初像是早已知晓他靠近,猛地转过身,不等他反应,便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少女带着哭腔的温度贴在胸口,脆弱无依的哭声闷在他怀里。
在被抱住的那一瞬,常宁浑身狠狠一颤,所有的算计、试探、目的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抑制不住的心疼。
他僵了一瞬,缓缓抬起手,轻轻、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背,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议事堂泣血问,清阙宗收徒归
议事堂内气氛沉凝如冰,蔡初与常宁并肩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垂首不语。
戚云柯立在堂中高位,面色凝重,身旁的宋郁之垂手侍立,眼神复杂地望着二人。
“初初。”戚云柯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你们要学武功,我自会倾囊相授,为何要大费周章”
蔡初猛地抬头,眼眶早已泛红,目光直直撞向戚云柯,字字清晰:
蔡初(慕雪初)“戚伯伯,我阿娘修习天魔解体大法,你到底知不知道?”
戚云柯身躯一震,喉间发紧:“若是早知道,我就算拼了性命,也会阻拦。我也是后来为她疗伤时才察觉,可……可为时已晚。”
蔡初(慕雪初)“天魔解体大法,是清阙宗历代宗主嫡系不传之秘。”
蔡初声音发颤,却字字如刀
蔡初(慕雪初)“我阿娘并非清阙宗血脉,更不是尹岱亲传,为何偏偏是她去练这绝命功法?”
“我也曾问过师父。”戚云柯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满是痛楚
“他说当年正魔大战,自己身受重伤,门下弟子非死即残,再无人能对抗聂恒城。是你阿娘平舒,主动请缨,为了江湖大局,他才……”
蔡初(慕雪初)“才不得不逼她去死,是吗?”
蔡初骤然打断,语气里淬满了刺骨的嘲讽与悲恨,泪水终于滚落:
蔡初(慕雪初)“不得不让她一个女子,为了你们口中的大局,燃尽性命?
蔡初(慕雪初)不得不让她后半辈子生不如死,日夜受功法反噬之苦?”
戚云柯眼圈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我为此事,怨过师父数十年!可他不久后,便被魔教余孽刺杀身亡……初初,上一辈的恩怨,自有上一辈了结,你莫要再碰这邪门武功!”
话音一落,他掌心内力迸发,将半截记载着功法的残页当场震得粉碎!
蔡初(慕雪初)“我为什么不能管?!”
蔡初猛地站起身,泪水横流,却脊背挺直,声声泣血:
蔡初(慕雪初)“那是我娘亲!是曾经意气风发、人人称赞的蔡平舒!是被你们所有人捧成正道英雄,却独自在病榻上痛到彻夜难眠的女人!
蔡初(慕雪初)凭什么?凭什么要用我娘亲一个人的命,去换你们所谓的江湖太平?!”
她猛地抬手指向戚云柯身后高悬的牌匾,厉声嘶吼:
蔡初(慕雪初)“他尹岱,不配那四个字!”
“初初!住口!”戚云柯厉声喝止,却难掩眼底痛色。
蔡初死死咬着唇,倔强地与他对视
沉默片刻,他温柔开口,声音轻而郑重:
“初初,你可愿拜我为师,入我清阙宗?”
满堂一静。
宋郁之微微一怔。
蔡初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
蔡初(慕雪初)“戚伯伯,你对我好,我一直都知道。你待我如亲女儿,对我娘亲有恩,我把你当亲人。
蔡初(慕雪初)但是——清阙宗,我不愿意入。
蔡初(慕雪初)这样的清阙宗,我更不愿拜入!”
戚云柯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
这副模样,这股子宁折不弯的性子,简直和当年的蔡平舒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平舒临终前,拜托他的第二件事——
若初初将来走出落英谷,愿意入清阙宗,便收她;
若不愿,绝不勉强,只求他护她一世周全。
戚云柯望着蔡初倔强的身影,轻轻点头,眼底只剩释然与疼惜:
“……我知道了。”
蔡初不再多言,转身看向常宁 两人一同起身,并肩走出议事堂。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只留下堂内一片沉寂,和戚云柯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廊下风紧
宋郁之拦在常宁与蔡初面前,语气沉缓:
“老祖祭辰将近,师父本就劳心费神,你们莫再生事。逝者已矣,余下的事,师父自有安排。你们……也放下吧,息事宁人。”
常宁一声冷笑,锋芒毕露:
慕清宴(常宁)“息事宁人?这不就是北辰六派一贯的做派吗?”
宋郁之眉峰一蹙:“常兄弟,便是如此看待我北辰六派?”
蔡初(慕雪初)“难道说错了?”
蔡初上前一步,眼尾泛红
蔡初(慕雪初)“一句不得已,就活该舍掉旁人的命?”
蔡初(慕雪初)“宋世兄高风亮节,行事光明磊落,倒能如此拿得起放得下。
宋郁之不愿多辩,只沉声道:“我无意辩解。日后师妹若有难处,用得上我之处,我必不推辞。”
不远处,戚凌波的声音传来拽着宋郁之,委屈又不甘:
“郁之哥哥,常宁毁了中秋灯会,还打伤二师兄,爹爹都不罚他,就这么算了?”
蔡初看着戚凌波突然使坏,开口
蔡初(慕雪初)“本是该罚,只是宋世兄为他求了情。”
蔡初(慕雪初)“谁让宋世凶帮理不帮亲,
“就活该我受欺负?”戚凌波眼圈一红,
蔡初扬着下巴,笑意狡黠
蔡初(慕雪初)我特意给郁之哥哥炖了冰糖莲子羹,手艺一绝,郁之哥哥,跟我回去尝尝?”
蔡初拉着宋郁之,还特地把郁之哥哥这几个字咬的极重,逗戚凌波,果然戚凌波受不了了一把把宋郁之拉了回来
“蔡初,你跟常宁不清不楚便罢了,还拉着我表哥做什么?”
宋郁之把戚凌波拉走了,一路上戚凌波不满
戚凌波气得跺脚:“你干什么!郁之哥哥,你怎么老护着她?我们才是青梅竹马!”
“今日之事与蔡世妹无关,你别再找她麻烦。”宋月之语气渐冷。
“你一口一个蔡世妹,郁之哥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休得胡言!”宋月之厉声打断,“凌波,你已不是孩童,凡事要讲分寸。”
“分寸?她都挽你手了,也叫有分寸?明知我们有婚约,还公然挑衅,恬不知耻!”
“你再污蔑、无事生非,你我之间的情分,便不必再论!”
戚凌波脸色惨白,怔怔说不出话。
回到椿龄小筑,后院的草地上,看着常宁在练武功,看着他的武功路数立马就想起来了在尹岱手札上看见的天魔解体大法!
蔡初(慕雪初)“动静开合,魂守体外,盈虚交互,天地可容——”
蔡初(慕雪初)“不许练!”
蔡初猛地按住常宁的手,神色惊急。
慕清宴(常宁)“为何?”
常宁抬眼。
蔡初(慕雪初)“你明明知道,这功法邪门至极,练者最后必死!不值得!”
慕清宴(常宁)“我这条命,本就是为复仇而生。”
常宁声音发颤
慕清宴(常宁)“只要能报仇,死又何妨?
慕清宴(常宁)当年你娘诛杀聂恒城,她也知道自己会死!”
蔡初眼眶骤然通红,声音撕裂:
蔡初(慕雪初)“你知道那是什么痛吗?经脉寸断,五脏俱崩!
蔡初(慕雪初)她硬生生熬了十三年!
蔡初(慕雪初)她才三十岁,比尹素莲还年轻,最后却形同枯槁,生不如死!
蔡初(慕雪初)聂恒城死了,尹岱死了……我现在连该恨谁,都不知道了!”
她死死盯着他
蔡初(慕雪初)“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目的是什么,我都不准你练天魔解体大法!
蔡初(慕雪初)我说过,我会护着你。
蔡初(慕雪初)我绝不会让你像我娘亲那样,一个人去送死!”
常宁心口狠狠一撞,所有坚硬尽数崩塌。
蔡初(慕雪初)“答应我。”
她哽咽。
慕清宴(常宁)“……好。”
蔡初(慕雪初)“你发誓!”
常宁望着她泪雾朦胧的眼,一字一顿,郑重起誓:
慕清宴(常宁)“我常宁发誓,绝不修炼天魔解体大法。”
蔡初真的没有办法在看着一个人因为天魔解体大法受那样的痛苦,娘亲的一幕幕都仿佛在眼前,那种痛苦蔡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看见常宁发了誓言,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双手后住在草坪上,常宁也随她放松的坐了起来,落日洒在二人山上带着金光,花瓣飘落微风轻起
如此美好的时光......
——
屋内暖意融融,烛火还留着昨夜的温度。
蔡初靠在桌边,望着常宁的背影,软软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
蔡初(慕雪初)“常宁,我饿了,想吃馄饨。”
常宁回头,眼底漾开浅淡的笑,语气轻缓:
慕清宴(常宁)“嗯,我给你做。
蔡初坐在桌边等着,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鲜香扑鼻。
家传手艺,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初初妹妹的胃口。”
蔡初舀起一个咬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慕清宴(常宁)“一碗馄饨而已,不至于什么感动吧。”
蔡初(慕雪初)“这个味道……和我娘亲做的,一模一样。”
她低头,声音轻轻发颤
蔡初(慕雪初)“我想这个味道,想了三年了。”
蔡初(慕雪初)常宁,谢谢你。
蔡初很快哄着眼眶,不一会一整碗都吃光了
蔡初(慕雪初)还有吗
常宁看着她,眼底温柔
慕清宴(常宁)初初若是喜欢,等小晗和蔡昭醒了,我再给你们做。”
蔡初(慕雪初)“太好了!”
蔡初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什么,认真看着他,
蔡初(慕雪初)“对了,你昨天发过誓的,不许反悔啊。”
常宁失笑
慕清宴(常宁)“不反悔。”
蔡初(慕雪初)“早知道你手艺这么好——”
蔡初眼睛弯成月牙,兴致勃勃,
蔡初(慕雪初)“不如等祭祖大典结束,你随我回落英谷吧。
蔡初(慕雪初)我有家店铺,掌柜让蔡昭当,我是东家,你就管后厨。铺面就在街尾那间,客人从街头逛到街尾,正好肚饿,进来吃一碗,香气宜人,唇齿留香。”
常宁怔怔看着她,轻声问:
慕清宴(常宁)“初初妹妹,祭祖之后……就要走了吗?”
蔡初(慕雪初)“对啊。”
蔡初点头,语气自然
蔡初(慕雪初)“我这次出谷本就是为了送昭昭。阿娘不让我轻易离开落英谷,我总不好违背她的遗愿。”
常宁喉间微紧
慕清宴(常宁)“可是,初初说过要护着我。”
蔡初(慕雪初)“没事啊。”
蔡初笑得轻快
蔡初(慕雪初)昭昭在清阙宗,她可以帮我护着你。放心吧。”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一道冷硬不善的声音:
“常宁!”
戴风驰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蔡初起身,神色平静
蔡初(慕雪初)“二位世兄,一大清早,何事?”
蔡初(慕雪初)“中秋夜之事,戚伯伯已然说过不再追究,我并非为此而来。”
戴风驰看向常宁,语气不容置疑,
“常兄弟,师父命你,立刻去一趟暮微宫。”
暮微宫内,气氛凝重得几乎窒息。
常宁站在殿中,对面立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宋门主缓步走到二人中间,声音平静,却像一道惊雷炸响:
“我派人寻访常家线索时,意外得知,常家有一位姓姜的老管家。
五年前,姜管家告老还乡,带走了一位少年。
几经查访,我终于在江管家坟前,找到了这位——
相貌、身形、血脉,都与当年常大侠一模一样的少年。”
宋门主抬眼,看向那少年,又落回常宁身上,一字一顿:
“他,才是真正的常宁。”
两人面对面而立,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场。
一旁的蔡初眉头紧紧蹙起,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早隐隐觉得,眼前这人或许并非真的常宁。
可她从没想过,真相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眼下这局面,才是真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