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目光冷冽,字字如刀,直刺尹素莲心底最隐秘的算计:
慕清宴(常宁)“戚师姐天天明里暗里对我刁难教训,难道还少吗?莫非这一切,都是夫人你的授意?今日这般假意示好,究竟是为了拉拢戚伯伯看重的初初
慕清宴(常宁)还是……对蔡平殊女侠,心存愧疚,想做些表面功夫遮掩?”
“胡言乱语!”
尹素莲脸色彻底崩裂,厉声尖叫,“来人!”
殿外侍卫应声涌入,甲胄铿锵,齐齐拔刀相向。
“夫人!”
“将常宁拿下!”
“是!”
侍卫大步上前,就要动手擒拿。
蔡初(慕雪初)“你们干什么!”
蔡初立刻挡在常宁身前,厉声喝止。
冒婆婆身形一晃,已拦在蔡初面前,阴沉着脸:“蔡姑娘,此事与你无关,莫要插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自殿门外传来,瞬间压下所有喧嚣。
“都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戚云柯一身素色宗主长袍,缓步走入殿中。
戚凌波立刻换上委屈模样,快步上前:“爹爹,你可算来了!这常宁以下犯上,污蔑清阙宗,诋毁我与尹家,实在是目无尊长!”
戚云柯目光平静扫过殿内狼藉,并未发怒,只淡淡看向尹素莲:“夫人,常贤侄是我亲自请来的客人,更何况他年纪轻轻便遭遇家破人亡的变故,心绪难免起伏不定。你是长辈,理应多包容,何必与一个晚辈计较。”
他转头看向常宁,语气缓和:“常贤侄,你的伤势尚未痊愈,还是先回去安心疗伤吧。”
常宁深深看了戚云柯一眼,拱手行了一礼,没有再多说一句。
转身离开前,他特意回头,深深望了蔡初一眼。
蔡初轻轻皱了皱眉
待常宁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蔡初才抬眼看向戚云柯,声音坚定:
蔡初(慕雪初)“戚伯伯!”
“初初,随我来。”戚云柯没有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蔡初迈步跟上,走过尹素莲身边时,她停下脚步,静静看了这位名义上的舅母一眼。
眼神平静,却深如寒潭,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却让尹素莲莫名心头一慌。
直到两人的身影走远,尹素莲才狠狠攥紧衣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后山僻静处,风轻云淡。
蔡初再也按捺不住,抬头看向戚云柯
蔡初(慕雪初) “戚伯伯,常宁说的……是真的吗?”
戚云柯脚步一顿,背对着她,沉默许久。
蔡初(慕雪初)“我娘亲当年孤身去刺杀魔教教主聂恒成,这件事,和尹岱老宗主、和尹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戚云柯缓缓转身,望着她,随后指向地上的一株花草
“这是荣枯枝,是你娘亲当年亲自带上山的。”
蔡初(慕雪初) “荣枯枝……我还以为,早已绝迹了。”
“我出身贫寒,年少时只是清阙宗一个碌碌无为的外门弟子,资质平庸,无权无势,整日被同门师兄排挤欺辱,活得抬不起头。”
戚云柯的目光飘向远方,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直到那一天,你娘亲蔡平殊出现了。她一身白衣,仗剑而来,几句话便替我解了围,半点没有落英谷少主的架子。”
“平殊告诉我,我是天火龙根命脉,根基深藏,一旦突破瓶颈,便可一飞冲天,无人可挡。在她的指点与护持下,我终于冲破玄关,修为一日千里。后来我拜入尹老宗主门下,她便将这株荣枯枝移栽于此,说此树灵韵独特,待到开花之日,便可入药,助我稳固根基、精进内力。”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沉重:
“只可惜,我终究没能等到荣枯枝开花。”
“魔教教主聂恒成,联合魔宫大长老突袭六派联盟,那一战血流成河,各门各派死伤无数,江湖险些倾覆。”
“我早该想到……平殊那样的人,向来冲在最前面,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旁人赴死,而自己退缩。”
蔡初红了眼眶
蔡初(慕雪初) “我每次一想到娘亲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样,”
她的声音微微发哽,眼中泛起泪光,
蔡初(慕雪初) “又气,又难过。如果当时有人能陪着她,哪怕只是在旁助战,她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戚云柯闭上眼,长叹一声:
“这便是江湖。一将功成,万骨枯荣。有的人拼死守护,却未必能得善终。”
蔡初(慕雪初) “从未赢过……这就是江湖吗?”
蔡初轻声呢喃。
戚云柯睁开眼,望着眼前这个眉眼酷似故人的少女,心中百感交集。
蔡初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坚定,一字一句道:
蔡初(慕雪初) “戚伯伯,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不想让我踏入江湖。我也从不是非要争强好胜,非要卷入纷争。
蔡初(慕雪初) 我身子自幼孱弱,好不容易才渐渐好转,我不想一生都被困在一个地方,活成笼中的鸟。”
蔡初(慕雪初) “我要去看,要去见,要去亲身体会这世间百态。但我最终,还是会回到落英谷——
蔡初(慕雪初)因为那里,是我的家。”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明亮
蔡初(慕雪初) “我知道人生在世,难免身不由己。可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真正活得自在。
蔡初(慕雪初) 当年不管旁人说什么,我娘亲都能随心所欲,活得坦荡潇洒。我也想……像她一样。”
戚云柯猛地一怔。
看着蔡初此刻的模样,他恍惚间竟有些失神——
眼前的少女,眉眼、气度、那份执着与明亮,分明就是年轻时候的蔡平殊。
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猝不及防涌上心头。
那是许多年前的万水千山崖顶,晚风微凉,星光漫天。
蔡平殊白衣胜雪,举杯大笑,身旁是意气风发的他,师兄弟们都还在,并肩而立。
他们对着万丈云海,举杯起誓,声音清亮,穿破云霄:
“除暴安良,扶弱济危!”
“人人冤屈得伸,人人皆有所为!”
“以我手中剑,守世间公道!”
誓言犹在耳畔,故人却已长眠。
戚云柯眼眶微热,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涩意:
“你娘亲她……最不希望的,就是你和她走一样的路。”
风掠过荣枯枝,沙沙作响,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夜色像一层轻柔的纱,覆在清阙宗的椿龄小筑。
蔡初心情低落,缓步走在青石小径上,刚转过一片竹影,忽然顿住脚步。
前方立着一道修长身影,正是常宁。
数十只觅影蝶在他周身翩跹,荧光点点,如梦似幻,将夜色都染得温柔。
一只莹白的蝶轻轻落在他指尖,微光流转,像落了一捧星子。
慕清宴(常宁)“初初回来了。”
常宁回头,声音轻缓,带着夜色的温柔。
蔡初望着他,目光落在那些翩飞的觅影蝶上,心头微震,面上却依旧平静
蔡初(慕雪初) “常世兄为何在此?又为何引来这么多觅影蝶?”
慕清宴(常宁)“家父一生遗憾。”
常宁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蝶翼
慕清宴(常宁)“当年涂山大战,他晚到一步,未能与蔡女侠生死与共。这些年他四处寻访,好不容易寻得琼花花粉,能引觅影蝶再现故人身影,只是……故人已逝,再无相见之日。”
他抬手,将指尖那只最亮的觅影蝶递向她
慕清宴(常宁)这只送你你。”
蔡初缓缓伸出手。
两人指尖不经意相抵,微凉的触感一瞬即逝,觅影蝶轻轻落在她的指尖,翅尖微光闪烁,像在安抚她的情绪。
她的确喜欢觅影蝶,从小便喜欢。可这份喜欢,压不住心底的疑虑。
蔡初漫不经心地收回手,蝶儿绕着她飞舞,她语气淡得像风
蔡初(慕雪初) “你今日故意提起我娘亲,不惜得罪尹素莲,挑拨我与清阙宗的关系,
蔡初(慕雪初) 现下又用觅影蝶引我追忆思情……常世兄,你究竟想做什么?
常宁望着她,眼底褪去所有冷硬,只剩一片真切的温情
慕清宴(常宁)“我辨不清身边是人是鬼,唯独信初初。我只想提醒你,莫要轻信旁人;
慕清宴(常宁)也希望初初看在蔡女侠与家父的情分上,护我周全。
蔡初忽然嗤笑一声,指尖的觅影蝶振翅飞走。
她环起手臂,抬眸看他,眼神清亮又带着几分锐利
蔡初(慕雪初) “常宁,我一个不会武功之人,护你周全?你在开玩笑?”
常宁依旧笑着
他慢慢上前一步,身形微低,缓缓凑近她耳畔。
气息轻拂,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慕清宴(常宁) “万水千山崖上,带着内力甩出铁链,直击黑衣人 ……
慕清宴(常宁)初初,又怎会不会武功?”
蔡初猛地转头。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相缠,鼻尖几乎相抵,唇瓣只差分毫便能相触。
可此刻没有半分暧昧,只有暗流涌动的试探与戒备,四目相对,一眼便能望进彼此心底最深的藏秘。
沉默片刻,蔡初忽然笑了。
她慢慢后退一步,打破紧绷的氛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蔡初(慕雪初) “常宁,你要我如何护你?”
慕清宴(常宁) “我余毒缠身,雷师伯令我这几日去药炉疗伤。”
常宁直起身,语气恢复平静
慕清宴(常宁)“不知初初可愿同行?”
蔡初(慕雪初) “雷伯伯?”
蔡初一怔,娘亲昔日的话语瞬间浮现在脑海——
“初初记着,你雷秀明伯伯,可是江湖第一美男子,一枝桃花千人送,玉树临风胜潘安。春日一身粉,夏日一身蓝,秋天穿黄,冬天穿白,打扮得比大闺女还娇俏呢……”
可次日见到的人,却与娘亲口中截然不同。
轮椅碾过青石路,眼前的男子面色清癯,下颌一道浅疤从眼角延至颈侧,气质沉静疏离,哪里有半分“粉衣美人”的模样。
雷秀明抬眸,目光落在蔡初身上,淡淡开口:“我与你娘亲所说,大不一样吧。”
蔡初(慕雪初) “娘亲很少提及清阙宗,却常常提起伯伯。”
蔡初轻声道,
蔡初(慕雪初) “只是没想到……郭小伯伯他们,都不在了。”
雷秀明垂眸,指尖轻轻敲击轮椅扶手,声音淡得无波:“只有我这半废之人,苟活于世。前尘旧事,不提也罢。”
蔡初(慕雪初) “世伯莫要这般说。”
蔡初连忙道,
蔡初(慕雪初)“您可是武林名流榜前三的第一圣手,华佗再世,江湖豪杰无人不敬仰。”
“你倒是与你娘亲大不相同”雷秀明看着眼前的少女,明媚中带着一丝清冷,让人捉摸不透
正说着,一名弟子快步走来:“师傅,药炉、银针、汤药都已备好。”
“走吧。”雷秀明点头。
亭中早已布置妥当。
常宁半褪衣衫,闭目端坐,肩背线条紧绷,旧伤与新痕交错,看得人心中一紧。
蔡初跪坐于他身后,手中握着数枚寒光闪闪的银针。
一旁樊兴家看得心惊胆战:“师伯,绝阴术穴只差半寸,那可是……死穴之一啊!”
蔡初懂医术,自然明白其中凶险,她指尖稳而不乱
蔡初(慕雪初) “死中求生,必行险招。世伯高明。”
“蔡妹妹,你……”樊兴家依旧担忧。
蔡初垂眸,看着常宁单薄却坚韧的背影,轻声开口
蔡初(慕雪初) “常宁,我只是半吊子医术,万一扎错了……你别怪我。”
常宁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慕清宴(常宁)“无妨。不过半条命,初初不必顾及。”
蔡初不再多言,指尖运力,银针稳稳落下。
针入穴位的一瞬,她清晰感受到他体内脉息紊乱如麻,深处藏着沉年旧毒
她心头疑虑更重。
一炷香后,治疗结束。
常宁缓缓穿好衣袍,与蔡初一同立在亭边,清风拂过两人衣袂。
他侧眸,看向身旁少女,眼底带的暖意
慕清宴(常宁)“初初,在悬崖上你舍命相护,今日又为我疗伤解毒……常宁,感激万分。”
蔡初望着眼前气息渐稳的常宁,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诊脉时的异样触感,轻声开口,句句都带着试探:
蔡初(慕雪初) “听闻世兄自幼病弱,常伯伯爱护有加,从未让你踏出常家堡一步。可那夜万水千山崖遇袭,我看世兄身手狡黠、应变极快;
蔡初(慕雪初)方才施针时,更察觉你内力庞杂深厚,绝非寻常体弱子弟所能有。”
常宁垂眸,语气平淡
慕清宴(常宁)“我自十岁喘疾痊愈,家父便时常渡我内力,堡中诸位叔伯也各有传授,日积月累,才成如今这般。”
蔡初(慕雪初) “师兄尚未及冠,便有这般修为,当真是天赋异禀。”
慕清宴(常宁)那初初妹妹呢?人人都说蔡平殊之女体弱多病,不能习武。
慕清宴(常宁)可那夜铁链出手,妹妹武功,似乎也很不错。你又何尝不是天赋异禀?”
常宁一句话,直接将试探抛了回去。
蔡初不躲不闪,继续追问:
蔡初(慕雪初) “只是这旧毒……又是从何而来?那般沉毒深植腑脏,可不像是寻常病症。”
常宁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慕清宴(常宁)“我自幼体弱,父亲曾用一味以毒攻毒的古方,以剧毒吊命,这才勉强活下来
慕清宴(常宁)若初初妹妹心中存疑,我可以把方子写给你。”
一来一回,皆是试探,谁也没探出半句真话。
蔡初不再多问,转身带路
蔡初(慕雪初) “随我来吧,温泉水含灵韵,对你排毒有助益。”
到了温泉边,水汽氤氲。常宁褪去外衫,缓缓浸入水中,只留肩颈在外。
蔡初坐在池边石上,闭目小憩,安静得像一幅画。
过了半晌,她轻声问
蔡初(慕雪初) “常宁,你感觉如何?”
常宁忽然站起身,水线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肩线滑落。
慕清宴(常宁)“我们回去吧。”
他声音微沉,
慕清宴(常宁)“这水里……有毒。”
话音刚落,他身子一软,径直倒入池中,水花四溅。
蔡初(慕雪初) “常宁!”
蔡初脸色骤变,毫不犹豫跃入水中,拼尽全力将他往池边拖。
慌乱拉扯间,他右脸上缠了许久的纱布被水流冲落,顺着水波飘开。
月光穿透水雾,照在他完整的容颜上——
眉目清绝,肤白胜雪,鼻梁挺直,唇色浅淡,一身雅致贵气,浑然天成,哪里有半分常年病弱的憔悴,更与憨厚大气的常伯伯无半分相似。
蔡初心头猛地一震,有刹那失神,竟被这张脸惊艳得忘了呼吸。
下一刻,她迅速回神,指尖一拔,将头上银簪取下,尖锐一端直接抵在常宁颈侧,眼神冷了下来:
蔡初(慕雪初) “世兄肤白貌美,雅致贵气,一点也不像常年奔波的常伯伯。”
常宁躺在她怀中,气息微喘,却依旧平静,轻声问慕清宴(常宁)“初初,这是何意?”
蔡初(慕雪初) “你到底是谁?”
常宁望着她,目光深而静
慕清宴(常宁)“不知初初,可曾见过我母亲?”
蔡初不语。
她忽然抬手,捂住他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脑中骤然一阵尖锐刺痛,像是有什么尘封已久的画面要冲出来。
这双眼睛……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心口发紧,却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
慕清宴(常宁) “初初?”
常宁伸手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子,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蔡初猛地回神,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她再看向他时,眼底已经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警惕,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她收起银簪,淡淡开口,声音轻却坚定:
蔡初(慕雪初) “走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