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景瑜

英国伦敦，肯辛顿科学园区深处，帝国理工学院附属研究所的分子生物学实验室里，荧光灯的冷光均匀洒在一排排精密仪器上。通风橱低声运转，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与培养基混合的淡淡气味，唯有移液器吸液时的细微声响，在静谧中勾勒出专注的轮廓。

一道倩影伫立在中央实验台旁，白色大褂衬得她身姿挺拔，深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睫毛随着专注的目光轻轻颤动。顾漾握着移液器，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晃动，将最后一滴试剂精准滴入离心管，随后按下离心机的启动键。屏幕上跳动的参数逐渐稳定，形成一条平滑完美的曲线 —— 她要的实验数据，终于在三个月的反复调试后，呈现出无可挑剔的形态。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眼底掠过一抹释然的笑意，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作品。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中年男子 Derkey 快步走来，他穿着同样的白大褂，胸前口袋里别着的钢笔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Gu! You’re incredible—your data is absolutely perfect, and your experiment is flawless too! Won’t you consider staying here permanently?”（顾！你太厉害了 —— 你的数据绝对完美，实验也毫无瑕疵！你真的不考虑长期留在这里吗？）Derkey 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赞叹，他伸手拍了拍顾漾的肩膀，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数据时，满是欣赏与惋惜，

“We’ve never had a researcher who can replicate such precise results in the first trial. The professor and I were just talking—we’d offer you a tenured position in a heartbeat.”（我们从未有过哪位研究员能在首次试验中就得出如此精准的结果。我和教授刚才还在说 —— 我们会立刻给你提供终身教职。）

顾漾转过身，摘下沾着些许试剂痕迹的手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她看着 Derkey 真诚的眼睛，轻声回应：“Derkey, thank you, but I can’t. Once I finish this final experimental task assigned by the professor, I plan to go back to China and switch careers.”（德克，谢谢你，但我不能。等我完成教授交给我的最后一项实验任务，就打算回国了，而且我准备换个职业。）

“Switch careers?”（换职业？）

Derkey 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的兴奋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困惑与不解。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急切起来：“No, Gu—don’t you see? You were born for scientific research! Your intuition for molecular mechanisms, your patience with experiments, even your sensitivity to data—these are gifts most researchers spend their whole lives chasing. Why would you want to change professions? What career are you going to switch to?”（不，顾 —— 你难道不明白吗？你就是为科研事业而生的！你对分子机制的直觉、做实验时的耐心，甚至对数据的敏感度 —— 这些都是大多数研究员一辈子都在追寻的天赋。你为什么要换职业？你打算转行做什么？）

顾漾没有立刻回答，她俯身将实验台上的离心管、试剂瓶一一归位，动作轻柔而有条不紊。随后，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实验步骤、数据记录与后续操作指南，她将文件夹轻轻放在 Derkey 手中，指尖在封面上停顿了片刻。

“Goodbye, Derkey. The experiment is in your hands now—I’m leaving right away.”（再见了，德克。实验就交给你了，我马上就要走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映着实验室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闪过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Derkey 握着文件夹，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满是挽留：“Gu, aren’t you going to say goodbye to everyone? We could throw you a farewell party—Lisa baked your favorite blueberry muffins yesterday, and the team has been preparing a gift for you.”（顾，你不打算和大家告个别吗？我们可以给你办个欢送会 —— 莉萨昨天烤了你最爱的蓝莓松饼，团队也一直在为你准备礼物。）

顾漾摇了摇头，已经开始收拾自己放在角落的背包，里面只有几件简单的衣物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No need. I’ve already told everyone this morning when I came in. You had an early meeting with the funding committee, so you’re the last to know.”（不必了。我早上来的时候已经跟大家说过了。你一早要和资助委员会开会，所以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拉上背包拉链，转身看向 Derkey，眼中带着感激的笑意，“Thank you for everything these years, Derkey. You’ve been a great mentor and friend.”（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德克。你既是出色的导师，也是很好的朋友。）

Derkey 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顾漾已经拿起背包，朝着实验室门口走去。白大褂的衣角在空气中轻轻晃动，那道倩影在冷白的灯光下渐渐远去，留下 Derkey 站在原地，握着那份完美的实验报告，心中满是惋惜与不解。而顾漾走出研究所大门，抬头望向伦敦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回到公寓 推开窗户就能闻到楼下咖啡馆飘来的拿铁香。洗漱过后，才慢悠悠点开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二十多个未接来电跳了出来，备注清一色是 “沈西”，连带着三条语音消息，语气一条比一条急切。

她按下回拨键，电话几乎是秒接，听筒里立刻炸响沈西带着怒气的吼声：“顾漾！你这个没良心的！居然现在才接我电话！”

“喂…… 西西，” 顾漾的声音带着刚洗漱完的沙哑，尾音不自觉地放软，藏着一丝心虚，“刚收拾完，没注意手机。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怎么了？” 沈西的音量又拔高了几分，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到她叉着腰的模样，“你要回国转业这么大的事，居然敢瞒着我！要不是昨天刷朋友圈看到 Derkey 发的告别动态，配着你实验室的照片说‘最出色的研究员要回国开启新人生’，我还被蒙在鼓里呢！你把我当外人是吧？”

“哎呀，真不是故意瞒你。” 顾漾无奈地笑了笑，靠在沙发上，指尖抠着沙发缝里的绒线，“实验收尾那阵子天天泡在实验室，后来又忙着办离职、收拾行李，一忙就忘了提前跟你说。本来想落地了给你个惊喜的。”

“惊喜？这叫惊吓！” 沈西的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废话，哪天的机票？我跟你一起回去！你一个人回国重新打拼，身边怎么能少得了我这个最佳损友兼生活助理？”

“西西，真的没必要。” 顾漾连忙劝阻，“你的设计工作室在英国已经做得风生水起了，客户资源、核心团队都在那儿，跟我回国的话，这边的业务怎么办？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 沈西说得轻描淡写，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敲击键盘的声音，显然是在处理工作，“我早就想拓展国内市场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回来开个分公司，你当我的第一个‘吉祥物’，一举两得！就这么定了，我这就订机票，跟你前后脚到。”

听着闺蜜风风火火的语气，顾漾忍不住失笑 —— 沈西永远这样，只要是她认定的事，从来不给别人反驳的机会，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她最坚实的支撑。

一个月后，两人并肩走出机场到达大厅。

沈西深吸了一口气，夸张地伸了个懒腰，羊毛大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国内的空气果然不一样！没有伦敦那没完没了的阴雨和妖风，连呼吸都带着烟火气，太舒服了！走吧，咱们先去酒店放行李，明天就去看房子，争取早日住上咱们的‘对门豪宅’，我要把我的设计稿铺满整个客厅！”

“好。” 顾漾笑着点头，刚要跟着沈西往出口走，就被前方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拦住了脚步。

人群像潮水般往一个方向涌去，尖叫声、快门声、粉丝的应援声此起彼伏，保镖维持秩序的喊声也隐约传来。沈西好奇地踮起脚尖，扒着旁边的栏杆张望：“呦呵，这阵仗可以啊，是哪个顶流来了？人气也太旺了。”

旁边一个扎着双马尾、背着追星包的小妹妹正激动地挥着手机，屏幕上是放大的明星路透照。听到沈西的话，她立刻热情地回头解释：“姐姐，是黄景瑜！他来机场赶通告，超帅的！你看，他今天穿的黑色冲锋衣，戴了口罩和帽子，还是挡不住颜值！”

“黄景瑜” 三个字像一颗被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在顾漾心头激起千层浪。她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眼神有些失焦地落在人群中心 —— 那个被粉丝和保镖围在中间的身影，身姿挺拔如松，即使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她也能一眼认出。

那是刻在她整个青春里的模样。

“漾漾？” 沈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下意识地回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担忧，“还好吗？”

顾漾猛地回过神，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回忆，那些在伦敦的深夜里反复咀嚼的遗憾，此刻都在这个名字的触发下，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没什么，人太多了，我们先离开这儿吧。”

说完，她转身就往反方向走，脚步快得有些仓促，甚至差点撞到身后的行李箱。

沈西见状，连忙拎起她的行李跟了上去，临走前还回头瞥了一眼人群中心的方向， —— 她太清楚顾漾的反应意味着什么，这个名字，从来都是她的禁区。

那个双马尾小妹妹看着突然转身离开的两个漂亮姐姐，愣了一下。她的朋友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什么呢？快往前挤啊，一会儿景瑜要走 VIP 通道了！”

“没什么。” 小妹妹摇摇头，把疑惑抛到脑后，举着手机往前挤，“刚才有两个小姐姐，长得可好看了，尤其是走在后面那个，眼睛特别亮，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走得那么急，好像在躲什么似的。”

沈西和顾漾回到预订的酒店，房间里的暖气很足，却驱不散顾漾身上的凉意。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机场的插曲，沈西忙着整理行李，顾漾则坐在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神放空。

第二天，她们效率极高地开始看房。最终看中了一套精装修的复式公寓，位于市中心的高端小区，小区里绿树成荫，离地铁口也近。两人索性直接买了下来 —— 顾漾住东边的户型，沈西住西边，门对门，既方便互相照应，又能保留各自的私人空间。

沈西当场拍板：“以后咱们就是‘对门邻居’，我煮了汤就给你端过来，你搞不定的水电煤也尽管喊我！”

回国后的一个月，沈西彻底开启了 “连轴转” 模式，忙着处理新公司的注册、选址、招聘，每天不是在见客户，就是在见客户的路上。偶尔空闲下来，她却发现顾漾比她还忙。

顾漾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沈西凌晨两点回家，还能看到顾漾房间的灯亮着，窗帘缝隙里透出暖黄的光。问她在忙什么，她也只是笑着说 “在准备新工作”，不肯多透露半句。沈西几次想追问，都被顾漾温柔地岔开了话题，她只好按下心头的疑惑，默默陪着她。

直到一天傍晚，沈西处理完公司的事情，提着刚买的草莓和蓝莓来到顾漾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 顾漾正系着米白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锅里炖着玉米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盘清炒时蔬和一碗凉拌黄瓜。

“可以啊漾漾，没想到你回国后还练起了厨艺。” 沈西把水果放在餐桌上，笑着凑到厨房门口，“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能蹭到你的亲手做饭？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宣布？”

顾漾回头笑了笑，眼底的笑意真实了许多：“正好今天不忙，就想着做两个家常菜。你坐会儿，汤再炖十分钟就能喝了。”

话音刚落，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沈西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备注是 “周礼”—— 她们三人是很好的朋友，周礼后来弃文从商，一头扎进了影视圈，如今已是有名气的投资人，在英国时也经常约着一起吃饭。

沈西随手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周礼没绕弯子，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几乎是吼出来的：“顾漾，你是不是疯了？！你放着好好的科研不搞，回国就算了，昨天居然给我打电话说要拍戏？你要做演员？你这是玩票呢还是认真的？”

“拍戏？” 沈西猛地抬起头，手里的草莓差点掉在地上，震惊地看向顾漾，快步走进客厅，对着电话问道，“周礼？你说顾漾要拍戏？她跟你说的？什么时候的事？”

电话那头的周礼沉默了半天，才发出一声惊掉下巴的惊呼：“我去！沈西？你也在顾漾那儿？你知道这事儿？她没瞒着你？”

“我知道个鬼！” 沈西没好气地说，“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她一个搞了八年科研的人，天天跟数据、试剂、离心机打交道，怎么突然想去拍戏了？”

“我也想知道啊！” 周礼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无奈，“顾漾昨天下午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正在筹备的本子。我还纳闷呢，她向来对娱乐圈不感兴趣，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正好我这儿有个古装剧，制作班底挺靠谱的，男主、女主都定好了，就差女配还没敲定 —— 是个反派，戏份还挺重的。我跟她提了一嘴，没想到她直接说要演这个角色！”

“她一点表演基础都没有啊！” 周礼接着说，“我跟她委婉说了，演员这行不好混，尤其是她这种素人出身的，容易被骂‘资源咖’，而且剧组生活又苦又累，跟她以前的科研工作完全是两码事。可她态度特别坚决，说自己已经报了表演速成班，还看了剧本，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她。我实在搞不懂，她放着好好的科研前途不要，非要来娱乐圈吃苦，到底图啥啊？”

沈西心里所有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 机场的失态，突然的转业，执意要演的女二，她看了一眼厨房的身影垂着眼帘，对着电话说道：“行了，你别问了。你是投资人，塞个人进组应该没问题吧？手续什么的能搞定吗？”

“那肯定没问题啊！” 周礼说得干脆利落，“咱们仨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三角，她想试试，我肯定得支持。就是我怕她吃不了苦，而且没经验，到时候被网友骂得太惨，心里受不了。”

“这些不用你担心。” 沈西打断他，语气坚定，“她既然敢做这个决定，就肯定能扛下来。你那边帮忙安排好，剧本给她发一份，进组时间提前通知我们，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也随时说。”

“行吧，既然你俩都这么说了，我这就去跟导演打个招呼，把女二的角色给顾漾留着。” 周礼应了下来，又叮嘱了几句 “让顾漾多看看剧本，熟悉一下角色”，才挂了电话。

晚饭时，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安静，只有汤匙碰撞碗碟的轻响。沈西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顾漾碗里，看着她低头喝汤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提起了刚才的电话：“漾漾，你说的转业，就是打算进内娱当演员啊？”

顾漾抬起头，放下汤勺，轻轻 “嗯” 了一声，眼神有些闪躲。

“因为黄景瑜，对不对？” 沈西盯着她的眼睛，语气直白得不留余地，“高中那时候，你俩的事我最清楚。你当年突然申请去英国读科研，现在你回国转行拍戏，又正好赶上他主演的剧，你别告诉我这只是巧合。”

顾漾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语气平淡：“不是。”

“你就装吧你！” 沈西翻了个白眼，放下筷子，“你当我是傻子啊？你一个连综艺都很少看的人，突然跑去学表演、要拍戏，不是为了他，还能是为了啥？”

顾漾停下筷子，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眼底褪去了所有伪装，：“知道你还问。下个月我的工作室就成立了，暂时和周礼的公司合作，除了拍戏，也会涉及一些影视投资的业务。我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想好了。”

“不是，姐妹，你玩真的啊？” 沈西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你不仅要拍戏，还打算自己开工作室？你这转型也太彻底了吧，一点缓冲都没有？科研是你坚持了八年的梦想，你说放弃就放弃了？”

“科研是我曾经的热爱，” 顾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至于为什么选演员这个行业……”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的霓虹：“有些遗憾，总得自己去弥补。有些故事，也该有个结局了。”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沈西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排骨放进她碗里：“行吧，既然你想好了，我就不劝你了。祝你成功！以后在娱乐圈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 不管是设计工作室宣传海报、给你搭配红毯礼服，还是帮你怼黑粉、查八卦，随时跟我说，包在我身上！”

顾漾嘴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容，眼眶微微发热。她举起水杯，轻轻碰了碰沈西的杯子：“谢谢西西。还好有你 ”

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映在两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