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二楼的画室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温柔地淌在地板上。散落的颜料管东倒西歪，挤出的油彩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凝固的彩虹。

年岁站在画板前，握着画笔的手指纤细白皙，笔尖蘸着淡淡的碳灰色，正细细勾勒着画板上少年的轮廓。挺拔的肩线，微抿的唇角，是刻在她心底十年的模样，可那张脸的中央，始终空着一片，没有五官。

“岁岁。”

沐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年岁没回头，笔尖依旧在画布上游走，“妈，怎么了？”

“你也高考完了，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打算带你去法国留学。”

“嗒”的一声轻响。

画笔从年岁指间滑落，滚落在地板上，碳灰色的颜料蹭出一道浅浅的痕。她缓缓转过身，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庞上，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那张平日里娇憨可爱的脸，此刻情绪淡得像一潭静水。

“不去。”

沐熙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女儿会这么干脆地拒绝，“为什么？你小时候不是总说，最喜欢法国的浪漫，做梦都想去卢浮宫看画展吗？”

“现在不喜欢了。”年岁垂着眸，声音轻轻的，“我喜欢南京，喜欢这里的梧桐巷，喜欢和暮暮一起逛的老街。我和她在一起，就很好。”

沐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语气添了几分认真：“暮暮要去加拿大留学，她不会留在这里。”

年岁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平静瞬间被打碎，像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层层涟漪：“你说什么？暮暮不留在这里了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那……那如果朝朝回来了，岂不是连个家都没有了？”

“靳朝！”

沐熙听到这个名字，声音陡然拔高，压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气。她走上前，看着女儿眼底的执拗，恨铁不成钢地开口：“十年了！年岁，整整十年过去了！他要是真的还记得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联系过你？你给他写了那么多封信，从小学写到高中，寄往泰国的邮包堆了半个柜子，他回过一封吗？”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年岁心上。

“他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那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情谊，你怎么还当真？”

“不会的。”年岁摇着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带着倔强的笃定，“他从不食言的……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饰手链。手链的内侧，刻着五个小小的字，被她的掌心焐得温热——岁岁有今朝。那是九岁那年，靳朝离开前，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她买的，他说，这是他们的约定。

“爸！”

年澈礼刚走进画室，就被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撞了个正着。年岁像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跑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胳膊轻轻晃着，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爸爸，你帮我劝劝妈妈，我不想去法国，我想留在南京。国内也有好的美术学院，我在这儿读书，一样很好的呀。”

年澈礼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旁边脸色不佳的妻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沐熙，刚开口说了半句：“老婆，我觉得……”

话音未落，就对上沐熙递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年澈礼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岁岁啊，妈妈也是为了你好，法国的艺术氛围……那是国内比不了的。”

年岁看着自家老爸这副标准的妻管严模样，气得翻了个白眼，甩开他的手，转身就往房间走，背影透着满满的委屈和无语。

客厅里只剩下年澈礼和沐熙。

“老婆，其实岁岁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

“我们什么我们？”沐熙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机票已经买好了，三天后，我们就走。”

说完，她也转身离去，留下年澈礼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画室，重重地叹了口气。手心是宝贝女儿，手背是当家老婆，哪边都得罪不起，真是太难了。

画室里恢复了寂静。

微风吹过，白色的窗帘轻轻扬起，扫过立在窗边的画板。画布上，那个没有五官的少年，在摇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孤单。

就像他留在她记忆里的样子，清晰又模糊，触不可及。

第三天，沐熙拿着行李，推门进来，发现房间空无一人，桌子上留着一个字条

【爸爸，妈妈我去找靳朝了……】

沐熙看完字条差点两眼一黑“年澈礼，你给我过来，看看你的好女儿，才19岁，留下一张字条，自己居然去了泰国！”

年澈礼同样皱眉，这么多年他从未自己出去过，而且刚成年就去了泰国，这不让人担心吗

“老婆，老婆，你别担心，我立马就给强哥打电话，他现在在那儿，靳朝肯定和他在一起，让他帮忙照顾一下岁岁”

此时飞机上……

年岁看着外面的天空，抚摸着手腕上的手链，娇媚的小脸上带着笑

她旁边的一个女生，看着她

“你好可爱啊”

年岁突然被夸有些懵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真的很可爱”

年岁，看着眼前的少女，也很漂亮“谢谢，你也很漂亮”

随后两人聊了一会，那个女孩叫娜娜，是混血，她还很信塔罗牌，两人聊到了年岁去泰国的目的

“我是去找人的”

“你看起来也不大，你自己去找人啊”

“嗯，去找一个骗子”

娜娜笑了

“哦～那这个片子是要什么样的人呀”

年岁仿佛看着窗外，思绪回到了以前

“他呀，他的手很好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她很干净，笑起来很好看，很高，小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很好看……而且，他很温柔，很暖心”

“等等……小的时候，你们多久没有见过了呀？那你来找他，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

“十年我们十年没有见过”

“十年！”

“嗯，我会认得，不管他长成什么样子，如果他站在我面前，我一定可以认得出来”

年岁笑了一下，脸颊两侧的小酒窝落了出来

…………………………

人头攒动、灯红酒绿的地下拳馆。

靳朝单手从后颈处拎起上衣，一把脱掉甩在脚边，露出精而壮的背部肌肉线条，里面穿的是深色工字背心，肩膀宽厚有力的背影穿过亮着灯带的选手通道，向擂台走去。

他迈上台阶的一瞬间、全场欢呼的声音震耳欲聋，嘭的一声！一记重拳出手极快，打在黄毛老外的脸上，人被打飞了半米，想要护头的手抬到一半，另一边在下一秒也中了拳。

他护住了头忽略了腰，又吃了对面的一记飞膝，疼到惨叫。这套组合拳下来，黄毛弯着腰，费劲地抬起头，嘴角渗血，整个人都懵了，迷离的眼神试图聚焦。出拳的男人手缠又厚又脏的拳击带，露在外面的指尖粗糙不堪，透着一股狠劲儿，脚下有节奏地移动着，双拳缝隙中露出的眼神杀气十足，仿佛会随时发起下一轮猛攻。一记右勾拳直击对方的面门，对方鼻腔喷血，血液溅到了男人身上，和脸上。男人掀起背心下摆，随便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

观众席高处的贵宾包厢也是人头攒动，唯有一个黄金位置的包厢十分安静，孑然一身穿着考究的男人林岁插兜注视着拳击台，一黑衣男子弓着身体靠近Drunk，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说：“Drunk，当晚入山的监控我都查过了，没有拍到正脸的影像”

林岁拿起照片端详，照片上一个男的正在开车，只能看到一个侧面，男人带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的很低，光线昏暗，看不清楚面容，帽子侧面有个银色的月亮Logo标识很清晰。

林岁说：“那车马力上千，2000的扭矩，听声音不像是普通转子，双转子?三转子，甚至四转子都有可能”

黑衣男说：“可是曼谷最大的几个改装车聚集地，我们的人都翻遍了，找不到那辆黑车。”

林岁说：“找不到车，就找人。东南亚能够搓出两个以上转子的怪物，不会超过5个。用笨办法，多带几个人去，听到转子声就开机箱盖，挨个查，找相似手法的”

黑衣男说：“知道了”

黑衣男眉头紧锁走下楼梯，招呼着几个穿花衬衫的小弟一众人疾步往外，路过看台边，靳朝放衣物的座位，那顶带月亮Logo的棒球帽与这群人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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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唐人街，一家混着川菜和饺子的中餐馆里。逼仄的摆着八张小桌，墙上贴着已经旧到卷边的饺子菜单，和一些发黄的廉价白酒广告海报，店深处传来忽大忽小的鼾声。

桌子下面躺着那个发出鼾声的人，沙滩裤、花衬衫，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嘴巴微张，不走近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存在。手机屏幕显示一堆未接来电，电话又响，手机震动到桌边，一下子摔到男人熟睡的脸上，正砸到鼻梁骨。

男人被一阵直冲天灵盖的鼻酸惊醒，鼻血流了出来，他一边找纸巾擦鼻血，一边看了眼手机来电显示说：礼弟

靳强舌头捋不直说：喂！

沐熙拿过年澈礼的电话：“靳强，年岁去泰国找靳朝了，我已经帮她买好了回国的机票，辛苦您帮忙将岁岁送回来，辛苦了”

靳强迷迷糊糊的，听到年岁二字，清醒了一瞬，随后又迷迷糊糊拿出手机，嘴里嘟囔着：靳朝，靳朝

靳朝结束一场比赛，跳下拳击台，走回座位，拿起手机。他喘着粗气，汗水掺杂着一丝血水从发梢、下颌线滴下到手机屏幕上，他看到有一条半截的短信：去机场接个人，航班信息是FD569...

靳朝皱眉，回拨电话说：接谁?靳强声音不清不楚说：岁岁…

靳朝说：“你说谁！”

靳强说：“六点落地...”

靳强说完最后这句话，再次醉倒，电话里传来忙音

靳朝吐槽说：“醉死算了”

靳朝看了眼手机说：5点20分。靳

朝卸下所有装备，正准备离开拳馆，却在半路被保镖拦住，背后传来林岁的声音

林岁说：“诶，擂台，有兴趣吗?”

靳朝回头，林岁一步步走近他，他眼神带着玩味，上下打量了一眼靳朝。把一张邀请卡塞到了靳朝的腰带里，贴在靳朝的耳边嘱咐他

林岁说：“明天来这，奖金多个零”

靳朝，没有看他，拿着钥匙出了拳馆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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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泰国曼谷的飞机刚落地，机舱门打开的瞬间，湿热的风裹挟着浓郁的热带气息扑面而来。年岁皱着眉，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白色公主裙，裙摆被风扬起小小的弧度。她脚上的小皮鞋踩在滚烫的机场地砖上，带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出到达口。

还没等她掏出手机查出租车的位置，两个皮肤黝黑的泰国男孩就拦在了她面前，叽里呱啦说着她听不懂的泰语，手还比划着往某个方向指。年岁耐着性子听了半天，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音节，心里渐渐烦了。看他们的表情，不像是恶意骚扰，可这死缠烂打的架势，实在让她没辙。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冷冽的男声骤然响起，带着泰语特有的语调，清晰有力：“อย่าพบมัน”（别碰她）。

年岁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路牙边，停着一辆银白的跑车，车身线条流畅，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一个高个子男人倚在车门上，眼神沉沉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这边。臂膀上的肌肉线条清晰贲张，充满了力量感。短碎发下是硬朗俊挺的轮廓，完全是成熟男人的模样，和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少年，几乎找不到重叠的部分。

可年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靳朝。

靳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那条白色公主裙上，落在她干净得像个公主的脸上。她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和他更是两个世界的人。

年岁抿着唇，一步步走过去，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靳朝率先错开目光，语气冷淡得像冰：“不认识了？”

这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年岁心里积压了十年的委屈和无名火。她猛地把行李箱往他怀里一丢，转身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靳朝接住行李箱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手链上，手链内侧的“岁岁有今朝”几个字，在阳光下闪了闪。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大步绕回驾驶座。

“安全带系上。”他发动车子前，淡淡丢下一句。

“哦。”年岁乖乖应了，手指攥着安全带，却觉得车厢里的空气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这种陌生感，比她单独面对一个陌生人还要强烈。

她坐得笔直，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余光忍不住一次次偷瞄身边的男人。他单手掌控着方向盘，动作熟练，侧脸的线条紧绷着，嘴角还带着未愈合的伤口。

路口遇上红灯，六十秒的倒计时跳得格外慢。靳朝掏出手机，手指随意地划弄着屏幕。年岁不自在地看了他一眼，刚巧对上他坚毅的侧脸，吓得急忙转过头，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绞尽脑汁找话题：“你……还在读书吗？”

“没有。”靳朝的回答简洁得不像话。

“为什么？”年岁追问，语气陡然拔高，“那你现在做什么？你嘴角的伤是怎么回事？”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急忙转过头，不敢再看他。

靳朝没有回答，反而岔开了话题：“靳强跟我说了，沐阿姨已经给你买好了明天的机票，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我不回去！”年岁猛地转头，眼眶泛红，“我……”

话还没说完，一辆摩托车猝不及防地横在车前。年岁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额头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靳朝反应极快，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落下车窗，朝着骑摩托的男人吼道：“滚远点！”

骑摩托的是个红头发的男人，块头很大，被骂了不仅没生气，反而咧嘴一笑，朝靳朝喊：“晚上出来喝酒啊？”

“不去。”靳朝的语气更冷了。

红毛却不依不饶，把摩托车拐到靳朝旁边，弯下腰，视线落在副驾的年岁身上，眼睛瞬间亮了：“哟，这小妹儿谁啊？藏得够深啊！”

靳朝没搭理他，金疯子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叨叨：“你可得小心点，别让小青蛇知道了，不然又得去你那儿闹。”

靳朝脸色一沉，直接合上了车窗，脚下油门一踩，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直到车子开出去很远，年岁才松了口气，刚才她真怕靳朝和那个红毛起冲突。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皱起眉：“那个人是你朋友吗？”

“嗯。”靳朝淡淡应着。

“你怎么跟这种人做朋友？”年岁的声音又激动起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靳朝却没接话，反而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嗓子怎么哑了？”

年岁一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涩。大概是太震惊，太激动，又或者是东南亚的天气太热，上火了。她费力地挤出沙哑的声音：“我没事。”

下一刻，靳朝突然把车子停在了路边，拉开车门径直走了下去。

年岁尴尬地坐在车里，透过打开的车窗，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她掏出手机，翻出刚才存下的陌生号码，默默备注上“靳朝”，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浓重的沮丧。

十年了。

他们分开了太久太久，现在连坐在一起，都只剩下尴尬和陌生。她根本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红毛那样的人混在一起，不知道他嘴角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靳朝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杯冰饮。他拉开副驾车门，把饮料递给她。

年岁接过来，抿了一口，酸甜的蓝莓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她眼睛倏地亮了，眯着眼，像只满足的小猫咪，抬头看着靳朝，笑得眉眼弯弯：“蓝莓味的！好喝！”

靳朝看着她的笑脸，那笑容和记忆里那个追着他喊“靳朝哥哥”的小姑娘，几乎一模一样。他的眼神晃了晃，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车厢里的尴尬气氛，似乎淡了些。

靳朝没说话，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