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剩我和易文君两个人。
她靠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低着眼,半晌才开口。

“萧若瑾那人……成婚那晚喝得烂醉,我连看他一眼都嫌多。”
她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这孩子,到底是来了。”
我握着她的手没松,也没急着接话。
这种事,旁人说什么都轻巧。
易文君抬眼看我,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卿卿,你不用这副表情。我如今倒想开了些,左右不过是一条命,我若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护孩子。只是……”
她顿了顿,垂下眼:

“只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会想云哥。想他那天要是真把我带走了,现在又是什么光景。”
“云哥还活着。”

“小师兄把他安置在城外风晓寺,现估摸着应该已经离开天启城了,好好的。”


“我知道。”
易文君点点头。

“萧若风这点倒没骗我。”
她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那日盖头底下摸到帕子,我就晓得你们来了。后来听说云哥被拦下,我反倒松了口气……他若真为我死了,我这一辈子都过不去。”
我看着她平坦的小腹,想起方才萧若风在外头跟管家说话时那副神色,便问:
“景玉王知道你有孕,什么反应?”

易文君嘴角一扯,带着点讥诮:

“他高兴得很,当天就命人去太医院寻安胎的方子。”
“文君,那这个孩子……你会生下来吗?”


“我说了,我不主动毁他。可若老天要收,我也不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卿卿,你别觉得我狠心。这孩子来的时候就不该来,我如今能给他一条活路,已经是看在……算了。”
她没往下说,我也没追问。
我尊重她的决定,毕竟我不是当事人,我没有理由劝说她什么。毕竟在这件事上,我也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嗯,文君,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还是会找办法帮你的,你相信我,别想不开。”

对于面前少女眼中的真挚,易文君自然是信的。
不管怎样,卿卿一直都是那个卿卿。

“好。”
有我的陪伴,易文君情绪好了许多,这段时间根本不见的笑意也是缓缓出现了。
易文君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了先前萧若风站在的地段,抿了抿唇。

“卿卿,你和那萧若风,可是……”
易文君看出来了,只是前面短短那么几分钟,她便看出来了,萧若风对我有意,眼神以及周身的感觉骗不了人。
其实我一直在避开谈到萧若瑾和萧若风,唯恐触及到易文君的痛处,但当下易文君却是主动提及。
我微微愣了愣,望了望面前少女那已然平静的神情,缓缓启齿。
“是……”

听到我回应是,易文君面上的身影倒是更平静了。
我们又聊了很多,不知不觉,时间也过去了。
屋外传来叩门声,萧若风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

“嫂嫂,卿卿,时辰不早了。”
易文君起身,理了理衣袖,又恢复成那副端庄王妃的模样,只是临到门口,忽然拉住我的手,低声说:

“卿卿,萧若风待你不错,我看得出来。可你要想清楚,他是琅琊王,将来许多事由不得他。你别像我似的,走到这一步才明白。”
我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我记住了。”

门打开,萧若风站在廊下,日光从他肩头漏过来,照得他眉眼温润。
他先看了我一眼,确认我神色如常,才转向易文君,拱手道:

“嫂嫂保重。”
易文君没理他,笑着对我说:

“卿卿,再见。”
我也笑着挥了挥手。
“再见,文君!”

说完,她径直走了,没看萧若风一眼。
回琅琊王府的路上,萧若风骑马,我坐车。到了府门口,他下马过来扶我,手递到一半,忽然问:

“嫂嫂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待我不错。”

我搭着他的手跳下车。
“还说你是琅琊王,将来许多事由不得你。”

萧若风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嫂嫂倒是看得明白。”
“那你怎么说?”

他偏头看我,日光底下,那双眼睛清亮得很:

“我说过的话,不收回。将来由不得我的事,我一件一件掰过来便是。”
我被他这话说得心口一热,嘴上却不饶人:
“王爷好大的口气。”


“在卿卿面前,总得有点底气。”
他牵着我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让我跟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