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琅琊王府。
中天一轮明月,清光穿透木格花窗。
少女坐在窗畔,浅蓝与月白交织的裙裾如云絮铺展,广袖薄纱轻软。云髻簪着银饰,细链垂落肩头。
她以手托腮,静静凝望着窗外月色,面容温婉安静,月光落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轮廓,孑然一身,与满窗月色相对。
我心想,此刻萧若风应该处理完事情回来了吧?
正想着,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听声音,我就知道是萧若风回来了。
萧若风推开门进来,就看见少女单手托腮,静静凝望着窗外的月色。
少年目光撒落少女纤细的身影上,本不含任何笑意的面容似是在触及那抹身影后便缓缓显露。

“卿卿在想什么?”
萧若风快步走来在我对面坐下,面露疑惑地询问,一副似是今日并无什么大事发生一般,面上所含笑意和平常所能看到的笑意无任何不同。
显然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现下身着深蓝衣袍,这身衣服颜色虽没有今日在婚礼上的显眼,但却是分毫不减矜贵感。
“没什么。”

我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他。
“云哥……”

萧若风知道我想问什么,直接抢先开口。

“别担心卿卿,”
萧若风说着拿起面前的茶壶,分别倒好两杯茶,一杯推到我的面前。

“叶鼎之已经被啸鹰带到天启城外的风晓寺很安全,两天后我再带你去看他。”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随即点点头:
“好。”

想起文君,我又问道:
“文君怎么样?”

萧若风把婚礼上的事情都给我说了一遍。
我点点头,看向窗外。
“文君能想开就好……”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一阵夜风吹过,烛台里的烛火闪了闪。
萧若风在我对面坐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看什么看不够的东西。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望窗外:
“你老看着我做什么?”


“自我们在唐门分别后,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他答得坦然。

“想多看两眼。”
我被他这句直白的话噎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热。
“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萧若风轻轻笑了笑。

“嗯,我是卿卿的人~”
我没再接话。
屋里静了片刻,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萧若风放下茶盏,忽然道:

“卿卿,你可知我今日在景玉王府上,最怕的是什么?”
我回过头看他。
“嗯?”

他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我最怕的,是你冲上去替他挡那一剑。”
我愣了一下。

“叶鼎之走火入魔,你一个手刀把他打晕,那是最好。可要是他那一剑已经出了,你扑上去,我拦不住。”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重,但手指点着桌面的节奏比方才快了些,指尖压得有些泛白。

“我答应过世子,定会护你周全。”
他抬起眼看我。

“你若在我眼皮子底下伤了,我拿什么脸去见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
“云哥不会伤我的。”


“我知道……但他走火入魔的时候,自己都认不得自己。”

“卿卿,你在雪月城待了半年,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那是师父教得好。”

我顺嘴道。
萧若风闻言笑了一下,笑意里有些无奈:

“师父教得好不好,我不晓得。我只晓得,今日若是换了你站在叶鼎之那个位置,我大概也要疯。”
我抬头看他,他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像在讲别人的事,可那双眼睛望着我时,里头的东西一点都不平。
我正不知怎么接话,萧若风便起身,弯腰靠近我,在我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卿卿早些休息。”
他说完便向门口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
“若风,晚安。”

他回过头来,笑着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