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路上,百里东君听了很多关于雨生魔带着叶鼎之闯南诀的传闻,他很是担心叶鼎之,便问道。

“春水兄,这剑仙雨生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云哥跟着他,该不会学坏了吧?我这一路上听着好几个江湖人说,他带着云哥闯南诀的事。”

“这雨生魔啊,年轻时有个称号,叫作雨狂徒。就是因为他很狂傲,年轻时行走江湖打败了不少武功远高于他的人,靠的就是这身狂气。可惜啊,可惜后来遇到了李长生。”
南宫春水接着开始大夸特夸自己。

“这李长生何许人也,更狂更傲!”
百里东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师父,您这自夸的本事真是天下第一。”

“臭小子。”
南宫春水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

“我这是夸自己吗?我分明是在夸李长生。”

“我都说了,这世上我要做一个儒雅的读书人,翩翩少年,不闻天下事,只为美人折腰。”
说完便拿起酒壶。
这么一看,李长生,不,南宫春水确实很骚包啊!
百里东君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壶。

“您都一百八十多岁了,还为女人折腰哪!就不怕把腰折了呀!”
摘完果子回来的我和萧若风看着两人,问道。
“哥哥,春水兄你们聊什么呢?”

我们走到百里东君身旁坐下,百里东君也给我们讲了刚刚的事情。
我闻言,唇角微扬,将洗净的野果分给众人,声音清越:
“春水兄之风姿,确非常人可及。不过哥哥,你也不必过于担忧云哥。雨生魔虽狂,却并非奸邪之辈,他既收云哥为徒,自有其道理。云哥心性坚韧,自有判断,未必会全盘接受其‘狂气’,或许能取其剑道精华,去其偏执。”

南宫春水啃着果子,含糊道:

“小卿悦说得在理。那雨生魔的‘魔仙剑’虽走偏锋,但威力绝伦,若能以正心驾驭,不失为一条通往剑道巅峰的捷径。叶家小子……心有所念,情有所系,这份执念或许正是他驾驭魔剑的关键。”
他继续说道:

“这雨生魔啊,年轻时很是俊俏,只是后来练魔仙剑时出了差错,竟变得比女人还要美。”
我闻言,实在是有些好奇,毕竟谁不喜欢美人呢?
“是吗?真可惜见不到他年轻时的模样,想看看到底有多帅?”

我撑着下巴看着天空,眼神里都是期待地模样。
萧若风听到我说这话,没接话,只把手里剥好的果子往我嘴边递了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回。

“卿卿……先吃果子。”
他声音不高,语调也平,仿佛方才南宫春水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没往心里去。
闻言,我愣了一下。
“哦,好。”

我低头咬了一口,余光瞥见他垂下的那只手,正不紧不慢地把果核旁一丝没撕净的络子摘掉,扔进火里。火光一跳,映得他侧脸线条格外分明,唇角还挂着笑,可那笑比方才淡了些。
我当然知道他这是吃醋了。
毕竟我是故意的,谁不想看光风霁月的小先生吃醋的样子呢!
这时,玥瑶提着果篮走了回来,南宫春水故意说道。

“你看,他就不如你,不懂儿女情长,不然就不会拿着剑去找烟凌霞了。”

“春水兄,烟凌霞怎么了?”
南宫春水停顿了一下。

“漂亮,真是漂亮!”
百里东君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你是真不怕把腰折了呀!”
玩笑过后,南宫春水神色稍正,继续说道。

“再往前五里地,会路过个小镇,叫做千月镇,今天我们就在那儿休息。”
我们四人齐齐点头。
“好。”


“好。”

“好。”

“好。”
萧若风把手上最后一点果肉递给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

“我去把马车赶过来,趁天还没全黑,再走一程,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
他走出几步,我忽然开口:
“小师兄。”

萧若风脚步一顿,回头看我。
火堆边几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我冲他扬了扬下巴,笑得坦荡:
“方才你说‘先吃果子’,可你自个儿一个都没吃呢。”

他愣了一下,随即垂眼笑了,那点若有若无的闷气散了个干净:

“车上还有,我路上吃。”
“车上那筐是我下午摘的,酸得很。”

我起身拍了拍裙子,走到他跟前,从袖里摸出两颗我特意留的、又大又红的。
“喏,甜的给你留着呢。”

萧若风伸手接了,指尖碰到我掌心时微微一顿,耳尖在暮色里悄悄染了层薄红。
他低下头,声音也低下去: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我歪头看他,笑着说:
“以为我真要跑去看雨生魔长什么样?”

他咳了一声,不说话了。
百里东君在背后“嘿”了一声,刚要开口,被南宫春水一把按住肩膀:

“东君啊,师父教你个道理……这种时候,少说话,多啃饼。”

“凭什么?”

“凭你再多嘴,你那两颗果子就得换人吃了。”
百里东君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颗又小又青的,再抬头看看我塞给萧若风的那两颗红透了的,悲愤地咬了一大口饼:

“我还是不是您亲徒弟了?”
玥瑶忍不住笑出声来,火堆边一时间热闹得很。
萧若风把果子揣进怀里,走回来把马车从树后牵出来,套马的时候嘴角还翘着。
我靠在车辕边看他干活,忽然想起方才南宫春水那句“为美人折腰”,忍不住“噗”一声笑了。

“卿卿在笑什么呢?”
听到我笑,萧若风回头。
“没什么。”

我摆摆手。
“就觉得春水兄说得对……为美人折腰,确实挺好看的。”

萧若风手里的缰绳差点没拿稳,脸从耳根红到脖子,半天憋出一句:

“卿卿,你别跟着师父学。”
“学什么?”

我故意问道。

“……学那些不着调的。”
我笑得直不起腰来。
南宫春水在火堆那头得意洋洋地冲百里东君挤眼睛:

“看见没,小卿悦这才是深得我真传。”
百里东君捂着脸:

“师父您少说两句吧。”
休息好后,一行人继续闹闹腾腾重新上路。
马车碾过碎石,月亮从竹梢后头慢慢升起来,照得山路一片银白。
萧若风坐在车辕上赶车,我挨着他坐,两条腿悬在车边一晃一晃。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忽然低声开口:

“卿卿……方才你说‘为美人折腰’好看……”
“嗯?”

他目视前方,耳朵还是红的,声音却稳下来了:

“那往后我天天折给你看,成不成?”
夜风把这句话吹得轻轻的,只有我听得见。
我没回答,但没有回答就已经代表了我的答案了。我只把脑袋靠过去,枕在他肩上。
马车轱辘轱辘地响,竹林沙沙地摇……
萧若风低头看了我一眼,唇角弯了弯,把缰绳往我手里一塞:

“帮我牵一会儿。”
“干嘛?”

他腾出手来,从怀里掏出那两颗果子,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递到我嘴边:

“你给的,总得尝尝。”
我咬了一口,甜得很。

“甜不甜?”
“甜。”


“那下回还给我留。”
“看你表现。”

他笑了一声,把缰绳接回去,马车继续晃晃悠悠地往西走。
月亮升高了些,照得前头山路明明亮亮的,像铺了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