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朦胧的月光洒在窗户边的竹叶上,晃动的竹叶在窗纸上投下暗黑的倒影。
室内。
百里东君神色恹恹躺在软榻上,手中握着酒瓶,他试了那么多酒,可没一个能让他满意的。
可他却总感觉自己的酒中少了什么。
是什么呢?
忽然,他好似闻到了一股桃花的香味。
他呢喃道。

“桃花香。”
房间门打开,带着吃食的我从外面进来,便瞧见喝得有些迷糊的百里东君。
恍惚间,百里东君看到青衣的仙女缓缓向他走来,迎着光,但看不清脸,他想起身努力看清那女子的容貌——紧接着,一个没站稳直接向前倒去。
我身形微动,已如流云般飘至百里东君身前,在他即将摔倒时伸手扶住了他。
一股清冽的莲香混合着淡淡的仙灵气息瞬间驱散了百里东君周身的酒气,让他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百里东君起身捂住脑袋,他刚刚不是差点摔倒了吗?怎么没感觉到疼呢?
“哥哥?”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扶着他站稳。
“怎么喝成这样?”

百里东君抬头,便看到熟悉的身影。

“卿,卿卿!”
我轻笑道,然后淡定地在百里东君脑袋上敲了敲。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是在为与谢师的比试发愁?”

我一进门就看到百里东君身后桌子上,摆放着格式各样的空酒壶,大大小小有十几个,也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
百里东君借着她的力道站稳,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我带来的食盒上,鼻尖微动,努力捕捉着那若有若无的香气。

“卿卿,你……你带了什么来?我好像闻到了桃花香?”
我微微一怔,随即莞尔,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并非桃花,而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其中一碟粉白色的糕点散发着清甜的蜜桃香气,旁边还温着一小壶酒。
“是蜜桃酥,带了些花果清气,并非桃花。”

我解释道,又拿起那壶酒。
“这是我用院中老梅树下埋的雪水,辅以几味安神静气的草药酿的‘清心酿’,想着你或许需要。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百里东君有些愁容道。

“过几日就是比试之日了,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要酿什么酒,就多试了十几种。”
我叹了口气。
“那谢师以一壶秋露白闻名,此次比试,他定是要拿这秋露白与你一教高下。”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有些苦恼地垂下脑袋。

“可是我总感觉我的酒里少了什么。”
见他如此苦恼的样子,拿起一个桌上空了的酒壶,柔声说道。
“哥哥,酒有千百种,每种酒都有自己的性格,就像人一样。不同性格的酒,自然也有不同的滋味。”

百里东君点点头。

“我听说秋露白能品出三味,难道它也有三种性格?”
“酒过心头,心头什么滋味,那酒就是什么滋味。不是因为酒有三种性格,而是因为人的心,被酒气牵引,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所以,不同的人在品酒的时候,是有不同的感受。有的人在酒中感受江湖快意、有的人却愁绪万分、有的人潸然泪下、有的人肆意快活。哥哥,这酒万般味道,你能品出什么,都有你的心决定。”


“卿卿,那你最喜欢的酒是什么滋味啊?”
我闻言,眸光微动,似有星河流转,又似雪落寒潭。
我执起那空酒壶,缓缓说道。
“我……更喜欢的是我所经历的这一切。”

我放下酒壶,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问道。
“哥哥,你现在知道自己该酿什么样的酒了吗?”

百里东君双眼发亮。

“卿卿,我知道该酿什么酒了!”
百里东君眼中光芒大盛,仿佛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

“秋风无情,露起夜白,而你我是有情,是白日见星辰,心中有故人!”
他喃喃道,随即激动地抓住我的手。

“卿卿,你说得对!酒如人心,千头万绪皆由心定。我终于明白了,是乾东城桃花树下与叶鼎之分别的不舍,是古尘师父临终嘱托的沉重,也是与司空长风重逢的欣喜!”
我任由他握着手,感受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澎湃的情感,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方向。”

见百里东君这么快就想明白了,嘴边噙着一抹浅笑。
“如此便好,我相信,哥哥你一定会酿出最好的酒,赢得比赛的。”

闻言,百里东君露出一个带着醉意的傻笑。

“我就知道卿卿相信我会赢。”
我闻言微笑的点点头。
“在我这里,我永远都会相信哥哥你。”

有了妹妹毫无保留的信任,百里东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仿佛连日来的阴霾被一道清亮的月光彻底驱散。
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恨不能立刻就去准备酿酒的材料。

“材料……需要上好的材料,还有清晨的露水,月华浸润过的泉水……”
他掰着手指数着,眼神越来越亮。

“卿卿,我得去准备!”
我见他恢复了活力,眼中笑意更深,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不急在这一时。夜深了,哥哥你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寻合适的材料。”

我将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把这些吃了,再喝点清心酿安安神。酿酒亦是修心,心浮气躁可酿不出好酒。”

百里东君这才感到腹中饥饿,乖乖坐下,拿起蜜桃酥咬了一口。
清甜不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又端起那杯温热的清心酿,酒液入口微甘,带着梅雪的清寒和草药的宁神之效,缓缓流入四肢百骸,抚平了他因焦虑和酒精而躁动的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