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同往前方的凉亭而去,距离那还有一些距离之时,我一眼便看到了亭下的叶鼎之,他脸上也莫名的含着盛大笑意,不知在想着什么,略显出神。
看到不远处叶鼎之后,我便迅速抬起手朝不远处人挥了挥。
“鼎之哥!”

易文君本还笑意盈盈地落在我的身上,但在看到我开心地朝叶鼎之挥手的时候,她嘴角的笑意缓缓被压小,眼眸微微而动。
那边的叶鼎之在听到我的声音后也是迅速扬起盛大的笑容,而后也朝我们这边挥手。
我们俩人缓缓往亭子那边走,看着亭子中的叶鼎之,易文君嘴角的笑意再度上扬。
夜色浸满亭台,薄纱帘幔在晚风里轻轻浮动,远山与林木融在一片幽蓝的暗影之中。
我、易文君和叶鼎之分别在案几坐下,桌上铺素色桌布,青瓷杯盏分列两旁,白瓷酒壶静静立着。
正中最惹眼的,是一道盛在鸟笼造型食器里的菜,名为笼中鸟。
易文君指着正中最为惹眼的菜介绍道:

“这一道叫笼中鸟、这一叠叫江湖远。”
看似是在介绍菜,实则是在暗示自己就如这两道菜一样,是一只被困在景玉王府远离江湖的笼中鸟。

“卿卿、叶公子请。”
叶鼎之顿了顿说:

“洛兄不吃吗?”

“我师兄他平日苦修,只喝淡茶、吃粗食,就不管他了。”

“那王妃特意做这两道菜给我们,是想说什么?”
听到“王妃”两字,易文君顿时纠正道:

“都说了不要叫我王妃,我不想做这王妃。”
易文君那句“我不想做这王妃”落进风里,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我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叶鼎之的目光在易文君面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那姑娘,想说什么?”
易文君笑了笑。

“不如问问叶公子,为何留下?”

“救命之恩,自当相报。”
易文君笑了。

“不愧是我救下的人,我一打眼就知道你是一个讲义气,重恩情的好人。”
叶鼎之笑了笑,故意说:

“难道……不是因为生了一副好皮囊啊?”
易文君有些害羞低头,随即抬头说:

“要说是因为一副好皮囊,那卿卿的容貌可以说是这世间的绝色。”
本来在吃饭的我,听到两人聊着聊着话题就来到我的身上。
我闻言,一口糕点险些噎在喉间,连忙端起茶盏润了润,才抬眸嗔了易文君一眼。
“文君,你莫要拿我取笑。”

易文君却只是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怀念,仿佛透过我这张脸,看见了当年天启城街头那个扎着双丫髻、追着糖人跑的小丫头。

“我可没取笑。卿卿你的容貌真是世间罕见的绝色……”
她顿了顿,似在寻一个妥帖的词,最终只摇摇头。

“总之是好看的。”
叶鼎之闻言,目光便不自觉地落在我面上,只一瞬,又移开了,低头抿了口茶,耳根却悄悄染上薄红。
我假装不曾瞧见,只将话头岔开。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先吃饭,再不吃都凉了。”

我们一边吃晚膳,一边听叶鼎之讲他的经历,我和易文君都被叶鼎之逗得哈哈大笑。听着他所说的有趣经历和故事,亭子中缓缓地被少女们盈盈的笑声所萦绕。
用完晚膳,我们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我推门进屋,却见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白瓷小瓶,瓶下压着一张素笺。
笺上字迹清瘦疏淡。
“伤药,一日三次,三日后可愈,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挺贴心的吗!”

没有署名,但那笔锋里透出的冷淡气息,一望便知出自谁手。
我握着瓷瓶,唇角弯了弯。
这洛青阳,看着面上冷冰冰的,倒也不是全然不近人情。
我将瓷瓶揣进袖中,吹灭烛火,和衣躺下。
窗外月色正好,透过窗纸筛了一地碎银。
闭上眼时,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萧若风。
我离开这些时日,他大约……是担心的吧。
我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中。
明日,该给萧若风递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