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也已经坐下了,雷梦杀赶忙将自己那染着震惊的目光收了收,而后他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窗外骑马的百里东君,转头换上笑意,落在我身上。

“唉,小师妹,你哥哥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们同坐一辆马车?”
我笑了笑。
“那是因为哥哥和人约好了,要看看这沿路上的大好河山。”


“不是吧不是吧,这种理由你也相信?”

“这还不够明显吗?你们想想啊,”
他说着指着萧若风。

“他千里迢迢从天启城跑来,”
说着又指着我。

“抓你俩的师父,现在你俩的师父死了,你俩难免会把这事,怪到他头上。”
雷梦杀说完震惊地张大嘴,看着萧若风。

“你这么一算下来,就是他俩的杀师仇人了。”
“若风抓我们的师父,”

“和我们的师父死了,是两件事,如果连这都分不清的话,那他就不是我的哥哥,百里东君了。”

“且哥哥并不是怪罪若风,他只是心里有点别扭,过几天就好了。”

听到我为他解释,萧若风的唇角微微上扬,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雷梦杀听我这么一说,倒是愣了一瞬,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身旁的萧若风。

“这么说来,倒是我多嘴了。”
雷梦杀讪讪一笑,但目光还是在萧若风与我之间来回扫了个遍,那眼神里的意味颇为深长。
我没再理会他,只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百里东君。
他骑在马上,身影被日光拉得修长,远远看去倒是潇潇洒洒的,只是那背影里总透着几分同平时不太一样的沉默。
萧若风在我身旁坐着,也未多言,只安静地靠着车壁,像是方才扶我上车的那个动作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主动。
车内的气氛便因着这份静,渐渐生出几分微妙来。
雷梦杀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

“小师妹啊!你小时候也在天启住过一段时间吧,怎么样这次再回去有没有很期待?!”
光听这话,雷梦杀看着倒是比我要兴奋许多。
听雷梦杀这么一提,我不免是低眸一副思考样。
“嗯……这次回天启城自然是很期待的。”

对于天启城,我对于那座繁华之城记忆还是深刻的,不过记忆深刻的原因也是源于在那里的人。
儿时和云哥以及文君见最后便是在那座城。
也不知道文君过得怎么样了,几年前最后一次联络后便再也没有回信了……
雷梦杀也迅速回应:

“有时间必定带小师妹去!”

“诶我跟你说,那百花楼啊最是……”
一说就有点一发不可收拾的意思,也越说越兴奋。
见此,坐于我身旁的萧若风轻轻地咳了咳。

“咳咳。”
这一声咳嗽声瞬间便打断了雷梦杀那噼里啪啦的话。
雷梦杀顿了顿,收敛了些,

“反正有很多,等你们学堂大考完毕后便带你们去逛逛!”
听到有好玩的,我面容之上本就有的喜意便是浓了许多。
“嗯好嘞!”

说得开心,雷梦杀便伸出手去拿起面前的橘子递给满脸笑意的我。
不过他刚准备递出去,却是先有一双手出现了。

“吃个橘子吧,到最近的客栈或许还得一段时间。”
递过手里剥好的橘子。
我欣然地便伸出手接过少年递过来的东西。
“多谢若风!”


“客气。”
这边望着萧若风和我的雷梦杀一脸怪异的神情,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老七什么时候那么殷勤了?难道是因为百里小姐可能要成为我们师妹了,所以……
不过也是,如果百里小姐真成老头子的弟子了,那可就是他们唯一的小师妹啊!
想着,雷梦杀意味深长地自顾自颔首。
马车晃悠着往前行,车轱辘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正想着,忽听得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我侧目望去,便见萧若风正偏头看我,目光里含着一层淡淡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温和:

“方才在车外,你说你哥哥过几日便会想通,那你呢?”
我微微一怔。
“我什么?”


“你心里那份别扭,可也过几日便能消了?”
他问得极轻,像是不愿让雷梦杀听见,又像是生怕我问出什么他不愿听的答案来。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一时之间竟有些措手不及,只抿了抿唇,避开他的目光:
“我……我早便想通了,昨晚便想通了。”


“当真?”
他眉梢微挑。
我抬眼看他,见他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那笑意里带着些许认真,不似平日里那般疏淡的客气。
我心头莫名跳了一下,却又迅速稳住了神色,扬起嘴角道:
“自然当真。我百里卿悦说话,何时骗过人?”

萧若风听闻这话,倒也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而后收回目光,像是在品味什么似的,唇角那抹笑意却久久未散。
我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多了几分烦躁,也说不上是气他还是气自己,索性也扭头去看窗外,不再理他。
雷梦杀似是终于憋不住了,嘿嘿一笑,探过身子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

“小师妹,我怎么觉着,你和老七之间,比我方才想的那些还要有意思得多?”
我转过头,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雷师兄,你若是再这般多嘴,我便让哥哥把你的马也给骑走,让你一路走着回天启城。”

雷梦杀顿时缩回身子,连连摆手:

“别别别,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车内又恢复了方才的安静,只是这份安静里,似乎比先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假寐,耳边是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以及身旁那人平稳而轻缓的呼吸声。
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渐渐地被这车摇晃得散了些,只是那抹残留在指尖的温热,却像是怎么也散不去似的,一直固执地留在那里。1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