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尘收了收眼眸中显露的情感,而后低眸再将目光落在面前两人的身上。
一番话后,百里东君显然是还再强忍着,而敏锐察觉到不对的我此时以及不受控制地眼满含泪水。
第一滴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沿着我的眼角轻轻地流淌。当它即将划过脸颊时,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接住了。
那指尖在我脸上缓缓摩挲,仿佛在温柔地抚平我心中的伤痛。

“怎么哭了?”
这话一出,我的面容之上缓缓地便显露了委屈,鼻尖也微微泛红,不知道当以为她是受了谁的欺负。
“可是想要师父一起……”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清润而软糯,仿佛能触动听者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
古尘嘴角的浅淡笑意不散,指尖为我尽数拭去面容之上的泪水。

“谢谢你们这些年的陪伴,你们也该要自行去闯荡江湖成长了,日后你们会是师父的骄傲……”
古尘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无尽的疲惫。
他抬手,似乎想再拍拍少年的头,可手臂抬起一半,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最终,化为这院落中——最后一场凤凰花落,身躯消散在这世间。
院中寂然,只余风过残枝的簌簌轻响,以及我和百里东君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赶往院子这边的百里洛陈一来便只听到了院落中传来的我和百里东君的声音,他顿了顿,而后和百里成风对上目光,

“也该到他们成长的时候了……”

“是……”
话语出,两人不约而同地皆是偏头望向那院落的方向。
………………
夕阳彻底沉没,暮色四合,为满院衰败蒙上一层凄清的灰蓝。
百里东君仍跪在原地,对着那堆未被风吹散的凤凰花瓣失神,手中紧紧攥着古尘最后留下的、那件月白常服的一角。
我擦干眼角的泪水起身。
我没有立刻去看那刺目的花瓣,而是先走到石桌旁,默默收起那两只空了的酒杯。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然后,才走到百里东君身边,缓缓蹲下。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一片一片地,将那些沾染了暮色的凤凰花瓣拢起,叠放在一起。
我的动作细致而虔诚,仿佛怕惊扰了安眠于此的灵魂。
百里东君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张了张嘴,喉咙沙哑:

“妹妹……师父他……”
“我知道。”

我轻声打断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我将最后一片花瓣拢入掌心,站起身,目光投向遥远的天启城方向,又缓缓收回,落在百里东君满是泪痕的脸上。
“哥哥,”

我的声音在暮色中清晰响起。
“师父最后的愿望就是让我们去天启城。”

不是疑问,是陈述。
百里东君重重点头,泪水再次滑落:

“对,我们要去天启城……酿一壶桃花月落,挂在天启城最高的地方。”
“好。”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便去天启。”


“好!”
百里东君重新振作起来。
夜色终于完全降临,星辰初现。
满院萧索中,我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平等地、坚定地伸向仍跪在地上的少年。
“起来,哥哥。眼泪留在此刻,前方的路,还很长。”

百里东君看着我在黑暗中依旧清亮坚定的眼眸,看着我伸出的手,仿佛看到了师父离去后,黑暗中亮起的第一盏灯。
他心中的剧痛未曾减少分毫,却奇异地注入了一股力量。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只微凉却坚定的手。
两人并肩而立,站在凋零的凤凰树下,站在古尘消散的地方,站在一个时代的终结点,也是另一个时代的起点上。
夜风起,卷起残留的花瓣,盘旋着飞向深邃的夜空。
前往天启城的路,必将从此开始。
百里东君紧紧握着我的手,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两人在满院萧瑟和凤凰花的残香中,默默站立了许久,直至夜色完全笼罩大地,星子缀满苍穹。
最终,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还带着嘶哑,却已有了几分平日的坚定:

“妹妹,我们回家。”
我没有多言,只是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自那天后,百里东君回来便策马奔腾逛了整个乾东城。
而我则是白天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该吃吃该喝喝,但每每晚饭后,我总会坐在自己院子里的那棵桃花树下发呆,虽然我不说,但家里人依照我那非常感性的性子也是知道的,八成是在那桃花树下偷抹着眼泪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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