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道观内,引入眼帘的便是雕花木门隔着镂空木格,将书房内的光景半掩半露。
整间屋子以深色实木构筑而成,靠墙立着顶天的宽大博古书架,层层隔板上码满了整齐的古籍书卷,间隙里点缀着青花瓷瓶与盆栽,古意厚重。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雕花红木圆桌,搭配三只圆凳,桌面上随意放着布囊与竹编包裹。
头顶一盏复古吊灯垂落下来,暖光笼罩着方寸地面,柔和的光线压暗了四周角落。
地面铺着暗纹地毯,两侧矮柜、挂画与壁灯衬得这间书房静谧幽深,每一处角落都藏着说不清的秘密。
张千军万马殷勤地给我拉开凳子。

“坐。”
“谢谢。”

张海楼转动着嘴中的刀片,看着张千军万马在我面前献殷勤,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沿,声响闷闷的,像远处树梢上断续的鸟鸣。
他偏着头,目光落在我侧脸上,又移到张千军万马殷勤倒茶的手上,又移回我脸上,来回了两三趟,嘴角的线条从绷直慢慢松开,变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端起面前那杯茶,没喝,只让杯沿贴着下唇停了一会儿。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张海琪看了看房间四处的情况,看向张千军万马,一脸嫌弃:

“怎么是你来,你师父呢?”
张千军双手抱胸,看着张海琪,良久,他才对张海琪道:

“你认识我师父……你到底是谁?”
张海楼伸手介绍:

“这位,是我们南部档案馆的馆长,张海琪。”

“所以你就是我师父等了一辈子的女人。”
张千军万马说完,立即起身来到张海琪面前跪下,喊道:

“师娘。”
张千军万马这一声“师娘”让我们三人都愣住了。
张海琪也是一脸懵逼的看向我们。
张千军万马随即给我们看他师父画了一张张海琪背影的画像。

“画上的这个女人,就是我师父最爱的女人,原来是你。”
张海琪单手托着下巴思考。

“什么意思?”
张海楼回头问张千军万马。

“什么意思?你,你师父到底跟我干娘到底什么关系?你说清楚点?”

“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师父……这一生都在等一个人。”

“从我进山的时候,我师父就告诉我,他这一生唯一的任务,就是在等一支穿云箭。射出穿云箭的那个人,他的任何指令,我师父都要听从。”
张海琪看着张千军的衣服,这件衣服是他师父穿过的,如今洗得发浆褪。
张海琪一脸愠色,喃喃道:

“还是那么穷啊。”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来呢?他已经等了你一辈子啊!他到死都没有等到你!你既然不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他啊!”
张千军觉得一万个委屈,倒不是因为师父白瞎等了一辈子,而是等人这件事情,瞬间从一种凄凉的美感,变成了一件极蠢之事。

“谁他妈记得啊?”
张海琪也有些尴尬,尴尬之中又带着一丝恼怒。

“哎哟烦死了,先聊正事。”

“聊你个屁正事!你你你,你竟然说你不记得了!!”
张千军暴跳如雷,指着张海琪道。
张海琪冷静说:

“你现在有情绪很正常,你还小,但你以后就会明白,过于执着感到的只是自己。”

“你师父愿意等,那是他的事,但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
张海楼靠近张海琪,舌头摆弄着嘴巴里的东西:

“我说你到底胡乱答应过人家多少事情,以后能不能不要胡乱答应人?普通人各自的人生很艰难的,不是来给你玩的。”

“守信用又不是我的立身之本。”
张海琪点上香烟。

“再说是他自己死得早,我也根本没答应过他要回来,我也不知道他会等这么久,而且我不是回来了嘛?”

“不对。”

“师父是五十多岁认识那个姑娘的,一百一十六岁死的。”

“你要是那个姑娘,就算当时认识师父的时候是个少女,现在也应该七十多岁了。你怎么还像个小姑娘一样,你骗我。”

“你师父没告诉你我修驻颜仙的吗?”
张海琪看了看张海楼。

“这是我儿子,不信你问他。”
张千军看着张海楼,张海楼缓缓地说道:

“是收养的。”
张千军忽然觉得师父才是真蠢,他立即决定,办完事,等这两个人走了,他就直接跑路。
这里再也不会有一个孤独的灵魂守一方古观。

“你们谁射的穿云箭?”

“我只听射箭的人的。”
张海楼和张海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指了指自己:

“我。”

“我。”
张海琪一下怒了,抬手就给张海楼一巴掌:

“你怎么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这种事情你都要和我抢,当妈的能不能有点母爱?”
张海楼眯起眼睛,又凑到了张海琪的身边小声说道:

“再说了,他师父都等你等到死了,你觉得他对你能有好脸色吗?”

“关你屁事!”
张海琪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好了!”
张千军阻止了他们。

“这么吵不会有结果的,我听她的。”
他说着带着笑容看向我:

“这个女人不守信用,我不听她的。你说,你想干什么?”
张海楼双手一摊,立刻就给了张海琪一副“你看你看,我说怎么样”的表情。
张海琪微微一笑,心中默念:这是我教的,我教的。
我从口袋里拿出地图,说道:
“我们想进洗骨峒,我们需要向导和熟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