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入夜,鹤雨药庄。
我开始医治李正启。
我的神魂进入李正启的梦中世间。
李正启的梦中世间是一片漫无边际的寒雾,周围都是沉郁如墨的蓝灰色雾霭,将天地晕染成一片朦胧。
我看了看四周。
“看来,我是进来李正启的梦中世界了!”

我随后喊道:
“李正启。”

“李正启!”

“你在哪儿?”

“李正启!”

……
忽然,我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声音,像是有人在打什么一样。
我走近一看。
来到一间祠堂,里面烛火通明,李正启正跪在牌位面前,而他的父亲李先正拿着鞭子狠狠抽打他的背。李正启疼得脸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汗水也顺着脸庞滴下,但他不能抱怨。因为抱怨的话,会换来更大力的抽打。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李先气得发狠,指着面前的牌位道,“你怎么对得起我们李家的列祖列宗!!”
“废物!!”
“你简直就是废物!!”
说完,又开始了抽打。
我蹙眉呢喃:
“看来,这李正启从小就不受他这个父亲的待见,从小就被父亲虐待,难怪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样逼自己的儿子,难怪他儿子会寻求这样的方式来提升自己的力量!”

“那日看着他护着自己儿子的样子,还以为会是个慈父呢!”

李父借着对儿子给予厚望的样子,一个劲的鞭打着儿子,每次都不允许儿子犯错。
李正启投降,急忙跟自己的父亲保证。“父亲父亲,我一定会拿下金殿演武的,我一定会拿下副将之职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完,狠狠抽了李正启一鞭子离开了祠堂。
李正启吓得蜷缩在地上。
我叹口气:
“也罢,我来此,不是为了窥探你的过往,”

说着我轻轻抬手,蜷缩在地的李正启便变成一团黑雾,没入我的手心。
与此同时,鹤雨药庄内。
夜色浸满了古雅的庭院,木柱上攀着苍绿的藤蔓,檐下两盏宫灯暖光融融,将木格窗与雕花家具晕染出温柔的轮廓。
苏暮雨拿起桌上的差点吃了一口。
这时,苏喆走来。

“怎么样?”
他坐下问道。

“现在你的境界已经完全稳固了吧?”

“嗯。”
苏暮雨点头。
李正启的梦境内。
我通过李正启的记忆,知道他根本没有见过苏暮雨。
我微微蹙眉:
“原来成为药人之后,竟是这种感觉,实在是令人惊骇!”

接着,我便离开了梦境。
睁眼。
我便已经回到了现实。
这时,萧朝颜进来。

“师父?”
“我没事。”

安顿好李正启后,我便推开房门走出了房间。
月亮还在天上挂着。
苏暮雨见我已经完事,起身快步上前,握住我的手来到桌前坐下。
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上一杯热茶。
我接过茶杯喝了起来。
我放下茶杯,苏暮雨抬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
月亮移过屋脊,把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滩化不开的墨。

“李正启怎么样?”
“能救。”

“但得等几天。他中毒太深,一次清不干净。”

苏暮雨点点头。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狗叫声,隔了几条街,闷闷的。
苏喆还坐在对面,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着。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苏暮雨,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步子很慢,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李正启那个爹,真不是东西。”

苏暮雨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我。
我喝了一口茶后又说:
“他小时候被打成那样,难怪会去找那些歪门邪道。”


“他父亲打的?”
我点点头,把在梦境里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苏暮雨听完,没说话。
风从墙头翻进来,把檐下的灯笼吹得晃了晃,光影在地上碎成一滩。
我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苏暮雨笑着问。
“暮雨,你小时候被打过吗?”

苏暮雨没答。
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苏暮雨忽然开口。

“暗河的孩子,都挨过打。”
我看着他。
苏暮雨没看我,只是看着院子角落那缸红鲤。鱼在水里游,红影一晃一晃的。

“不挨打,活不下来。”
我把手覆在苏暮雨手背上。
他没动,只是把手指张开,和我的扣在一起。
他的手很暖。

“阿悦,”
苏暮雨看着我说:

“李正启那个毒,怎么解?”
“和唐灵皇一样。”

“但得慢慢来。他身体底子差,一次清干净,他受不住。”

苏暮雨点点头。

“那金殿演武之前,能解吗?”
“能。”

他松了口气,又趴回去。
夜风停了。
灯笼也不晃了。
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慕雪薇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几碗姜汤。
她把碗放在桌上,在我旁边坐下。

“神医喝点吧。”
她说,把一碗推到我面前。
“谢谢雪薇姑娘。”

我接过去,捧在手心里,没喝。
姜汤还烫,辣味从碗沿漫上来,冲进鼻子里。
她又端了一碗给苏暮雨。
苏暮雨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慕雪薇端着最后一碗,没喝,只是捧着。

“雨哥,”

“谢在野今晚还会来吗?”

“不会。”
她点点头,没再问。

“神医、雨哥,”

“你们说谢在野为什么要帮大皇子?”
我想了想。
“他爷爷投了大皇子,”

“他跟着走,不奇怪。”


“可他昨晚不是走了吗?”
“那是因为暮雨。”

慕雪薇看了苏暮雨一眼。
苏暮雨没说话,只是看着院子角落那缸红鲤。
慕雪薇喝完姜汤,把碗放下。

“我去看看青羊。”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神医,雨哥,你们也早点歇。”
我点点头。
“好。”

苏暮雨也点头。

“好。”
她走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我喝完姜汤,把碗推到一边。
苏暮雨站了起来,把碗收了,端进厨房。
苏暮雨从厨房出来,在我身侧站定。

“阿悦。”
他唤我。
“嗯。”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屋檐上面,又大又圆,把整个院子照得发白。

“等这件事了了,”

“我们回南安城。”
“好。”


“以后,不出来了。”
我侧头看他。
他的侧脸被月光照着,眉骨的影子落在眼窝里,很深。
“好。”

他低头看我。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阿悦。”
“嗯。”

他顿了顿,像是有话要说。
我等着。
风吹过来,把檐下的灯笼吹得晃了晃。
光影在地上流淌,像水。

“没什么。”
然后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很轻,像怕吵醒白鹤淮。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边上有一圈淡淡的晕,像水面的涟漪。
苏暮雨的手搭在我肩上,没动。
他的心跳在我耳边响着,一下,一下,很稳。
月光慢慢移过院子,从槐树叶间漏下来的光斑从桌角挪到地上,又挪到墙根。
远处传来打更声,四更天了。
我们就那样站着,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