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来到药庄。
院内的亭子中。
我和萧若风面对面坐着。
“殿下,”

我拿起茶壶,倒上一杯热茶,递到琅琊王面前。
“请喝茶。”

萧若风伸手接过,语气温和说道:

“多谢神医。”
我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问道:
“殿下今日来,是来找暮雨的?”

萧若风放下茶杯道:

“神医猜得没错,我是来找苏家主的。”
我点头道:
“殿下请先坐一会儿,暮雨一会儿便回来了。”


“好。”
我看着萧若风,想着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小先生,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随即开口。
“殿下,你身上的毒……我可以帮你解。”

日光从亭子顶上漏下来,在石桌上铺开一格一格的亮。
萧若风端着茶杯,没有喝。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别的东西——不是怀疑,是审视,很轻,像风过水面。

“神医,”

“你能看出我身上的毒?”
“能。”

“你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寒毒入体,已经走了三焦,如今到了心脉。”

他放下茶杯,动作很慢。杯底碰到石桌时发出一声轻响。

“太医说,还有半年。”
“太医说得没错。”

“半年是极限。”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院子角落那缸红鲤。鱼在水里游,摆尾时溅起细小的水花,日光下亮晶晶的。
我等着。
风吹过亭子,带起他衣角一角。

“神医,”
他终于开口。

“你方才说,能解?”
“能。”

他转头看我。
日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眉眼的轮廓照得很清楚。那双眼很沉,像深潭,底下沉着很多事。

“需要什么?”
“什么也不需要。”

“一盏茶的工夫就好。”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神医,”

“我见过很多说大话的人。”
“我知道。”


“但我看你,不像。”
我没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苏家主知道你要替我解毒吗?”
“不知道。”


“他知道之后,会不会不高兴?”
我想了想。
“不会。他只会问我累不累。”

萧若风端着茶杯,愣了一下。然后他又笑了,这次的笑意比方才深了些,眼底那层沉甸甸的东西散开一点。

“神医和苏家主,”

“是很相配的人。”
我没说话。
日光从亭子顶上移过来,照在他手背上。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但指尖有些发青——是寒毒的痕迹。
“殿下,”

“这毒再不解,半年之后,心脉尽断。”


“我知道。”
“你不想解?”

他没立刻回答。
风把檐下的灯笼吹得晃了晃,光影在地上碎成一滩。

“神医,”

“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活着,比死了还难?”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疲惫,很深很深的疲惫,像走了很远的路,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想过。”

他看我。
“但活着才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顿了顿,继续说:
“再说殿下也是我表哥百里东君的师兄,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萧若风闻言放下茶杯,看着我。
早在百里东君拜李长生为师后,百里东君就给他们师兄几个提过自己有一个天仙似的表妹,叫白鹤淮,在药王谷学医。且那日在风雪楼第一次见面时,听到我的名字后,他就想了起来。
萧若风笑着说:

“没想到神医和我的小师弟东君,竟然有这一层关系。”
我没有说话。
萧若风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没有喝,只是握着。

“东君那孩子,”
他说,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当年拜师的时候,说要找他表妹。我还以为他是信口胡说的。”
我拿起茶壶,给他续了热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没有胡说。”

“只是那时候,我也刚出师门。”

萧若风点点头,端起新茶,喝了一口。
我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
亭子外面,阳光从云树叶的缝隙李漏出来,在地上形成破碎的光斑。
“殿下,”

我放下茶杯。
“我方才说的,你考虑得如何?”

萧若风看着我。

“答应了。”

“不过,不是因为我怕死。”
“我知道。”

“是因为你想做的事还没做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