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药庄后。
两人提着手中的桂花糕来到我的房间门口。
看着房间里还没熄灭的烛火,他们知道我还没休息。
苏暮雨上前轻轻敲敲房门。
听到敲门声的我,我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门前,打开房门。
苏暮雨和苏昌河正站在门外,月光跟着他们一起进入室内,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晕。
苏暮雨就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把伞剑,伞尖垂向地面,在青石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影子。而苏昌河站在他的身旁,手中提着桂花糕。

“阿悦。”
苏暮雨唤我,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小悦儿。”
苏昌河说着还展示了手中的桂花糕。
我看着两人。
他们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衣角沾着夏夜的水汽,眉眼间有赶路回来的倦色,却也有别的什么——很淡,很静,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进来。”

“外面凉。”

两人走进来,苏暮雨把伞剑靠在门边,苏昌河则快步走到桌前,把桂花糕打开。
我在桌边坐下,两人则在我的两侧分别坐下。
桂花糕旁边还摊着书,是白天没看完的那本,烛火在窗缝漏进来的夜风里轻轻晃动。
桂花糕摆开在青瓷碟子里,八块,码得整整齐齐。
金黄的糕体上缀着星星点点的干桂花,烛光映上去,像是碎金撒在琥珀上。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甜,软,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慢慢化开。
“还是锦悦记的?”

苏昌河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排了半个时辰的队。前头是个老婆婆,买了两斤,说是给孙女儿吃的。”
“你也排队?”

我有些意外。

“那可不。”
他说着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含糊道:

“苏暮雨又不肯去。”
苏暮雨坐在我另一侧,手里端着茶杯,没喝,只是捧着。闻言抬眼看了苏昌河一眼,没说话。
烛火跳了一下。
我看着苏暮雨。
他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色的长袍,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发丝有些散了,几缕垂在额前,衬得眉眼间的疲惫淡了些。
“地契的事,如何了?”

苏暮雨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葛修拿来了。”

“但我不打算要了。”
我看着他。
“为何?”


“凌霄宗和荻水仙坊联手杀了知州之子,嫁祸给葛修。”
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暗河若在南安城开宗立派,只会连累帮助我们的人。”
苏昌河嚼着桂花糕,含混道:

“所以苏暮雨打算去唐门。”
“唐门?”

我看向苏暮雨。
他点点头。

“大皇子的人去了蜀中,夜鸦也在那里。”

“唐门是琅琊王的势力,若能与唐门结盟,暗河在南安城立足,便有了助力。”
我没接话,只是又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吃着。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到云层后面去了,只剩几颗星子,冷冷地亮着。
“什么时候走?”

苏暮雨沉默了一息。

“后日出发。”
我点点头。
苏昌河在旁边看着我们,忽然伸手,把我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拿过去,塞进自己嘴里。

“小悦儿,”
他嚼着,含混道:

“你就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比如舍不得啊,比如早点回来啊。”
他说着,又拿起一块桂花糕。

“你这样,我和苏暮雨走得多不踏实。”
我看着他。
烛光落在他脸上,把那惯常的痞气压下去几分,露出底下一些很真的东西——担忧,不舍,还有别的什么,像烛火里跳动的光,明明灭灭。
“早点回来。”

“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

苏昌河愣了一下。
苏暮雨也看向我。
“办完事就回来,”

“桂花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昌河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一直漫进眼底。

“行。”

“小悦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暮雨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桌上那包桂花糕重新系好,红绳打了结,齐整得像新买来的一样。

“给你留着。”
他说,把纸包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着那包桂花糕。
烛光在油纸上投下暖黄的光晕,红绳系着,结扣齐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