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的路上,我们三人肩并肩走着。
苏暮雨在我左侧,苏昌河在我右侧。
夜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带着稻禾的气味,还有泥土翻新后的腥气。远处的水塘里偶尔传来一声蛙鸣,歇一阵,又响一阵。
苏暮雨先开的口,他声音很低,像是怕惊着路边的虫蚁:

“阿悦,你和昌河怎么来了,不是不让你们来吗?”
他说话时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村路被月光照得泛白,坑坑洼洼的地方积着暗影。
苏昌河在我右边应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我喝醉了,没听到。”
我故意坏笑着往苏昌河那边偏了偏头,伸手指着他,说:
“是昌河带我来的。”

苏昌河偏过头来瞪我一眼。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亮,那目光里有气,可更多的是无奈。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

“小悦儿,你这算不算过河拆桥?”
我没应声,只是笑了笑,身子往苏暮雨那边靠了靠。
他的臂膀挨着我的肩膀,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苏暮雨看看苏昌河,又低下头来看看我。
他唇角微微扬起来,那笑意很淡,却一直漫进眼底,像是深水里的涟漪,慢慢地荡开。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的温度比夜风暖得多。
苏昌河走在右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苏暮雨:

“不过既然你不打算动手了,那我们明天去南安吧。”
苏暮雨的声音带着点意外:

“为何这么突然,要去南安?”

“刚刚来的消息,”

“喆叔想我们小悦儿了,说让我们什么时候把他宝贝女儿带回去。”
我听了,拍了拍手,掌心相击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清脆:
“的确出来已经好几天了,我确实有些想我狗爹了。”

苏暮雨温柔地握住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那我们明日便动身出发南安城。”
“好。”

苏暮雨又道:

“不过,我想把朝颜带着,毕竟今晚发生的事情她已经不适合生活在家园里了。”
我想了想,点头说:
“也是,让朝颜姑娘和我们回南安城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也能保护她的安全。只不过回去后要多加一个房间和生活用品。”

苏暮雨看着我,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眼间的神色很柔和:

“阿悦,谢谢你。”
我笑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他的皮肤微凉,颧骨的轮廓在指尖下分明:
“谢什么谢,朝颜是你的妹妹,那就是我们的家人,一家人不用说谢谢。”

苏昌河在旁边牵起我的手,他的手比苏暮雨的大一些,掌心有薄茧,粗糙却温热:

“走吧,先回去了,要不然朝颜妹妹该担心你了,苏暮雨。”

“好。”
苏暮雨应了一声。
说完,我们往回继续前进。
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把村路照得发白,路面上的碎石和草叶都看得清楚。路两边的稻田已经灌了浆,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风一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传来蛙鸣,一阵一阵的,像在说着梦话,咕呱咕呱,此起彼伏。
田埂上有萤火虫,三两只,提着小小的灯笼,在夜色里慢慢飞。它们飞得很慢,像是在犹豫该往哪边去,光点忽明忽暗,忽高忽低。
苏昌河走在我右边,手垂在袖中,指尖微蜷。
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我伸手,握住他的。
他低头看我们交握的手,看了那么一瞬。
他没说话,只是收拢手指,与我十指相扣。他的指节粗大,扣住我的手指时力道刚好,不松不紧。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贴在我的手背上,像一片温热的砂纸。
三个人,三只手,在月光下牵着。
苏暮雨在我左边握着我的左手,苏昌河在我右边握着我的右手,我们就这样并排走着,像小时候玩的游戏,谁也不松开。
夜风从前头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往后拂去。远处又飞过几只萤火虫,光点散在黑暗里,像碎掉的星子。
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村路上,和着远处的蛙鸣,和着稻田里的风声,和着夜深处不知名的虫吟。
月亮从云层里完全钻了出来,把整条路都照得透亮。
我们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前面的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