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我们先去了学校的更衣室,换了一套干净的校服,吹干头发,然后回到各自的班级。
回到十八班。
此时,正是十八班的自习时间,谭舒同在讲台上面批改着作业。
我站在门口看向谭舒同道:
“报告。”

谭舒同闻言放下笔,抬头看向我,笑着说:

“张海悦同学,你回来了。”
刚刚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是宋宸在手机上给她发去了信息。
我点点头。
“嗯。”


“快回位置上去吧。”
“好。”

我走进教室,穿过课桌两边,回到自己的位置。
我回到座位坐下,任意凑过来,目光从我脸上扫到肩膀上,又从肩膀扫到手臂,像是在确认什么。

“宝宝,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没事。”

我摇摇头。
前面的陈家倩和龙意涵也转头看向我,连我们后面的蔡泽和吴一琛,也伸个脖子过来。
陈家倩第一个忍不住,椅子一转就面对着我,手搭在我桌角上,压低声音说:

“阿悦,听说你跳湖为了救钟晚甄?真的假的?”
“真的。”


“我靠!”
蔡泽在后面把笔一摔。

“悦姐你也太猛了吧!”

“安静。”
谭舒同在讲台上头也没抬,手里的红笔继续在作业本上画着勾。
蔡泽立刻捂住嘴,但眼睛还瞪得圆圆的,一脸“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我不敢说”的表情。
任意没说话,手在桌子底下伸过来,握住我的。
他的手比平时热一些,指腹在我手背上慢慢摩挲着,像在确认什么。
我没有抽回来,就让他握着。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有些发白。
黑板上还留着上午的板书,英语老师写的“recommend doing something”几个字还歪歪扭扭地在最右边,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地飘。
龙意涵从前排侧过身来,手撑着下巴,眼睛上下打量我。

“阿悦,你衣服换过了?”
“嗯,学校更衣室有备用的。”


“没感冒吧?”
“没有。”

她点点头,目光落在我和任意交握的手上,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转回去了。
陈家倩倒是多看了两眼,但她也没说那方面的玩笑,只是叹了口气。

“钟晚甄现在怎么样了?”
“在一班,宋宸陪着。”


“她爸妈呢?”
“还在学校,在办公室跟卢主任谈。”

陈家倩“啧”了一声,把转笔的笔往桌上一扔,

“谈什么谈,有什么好谈的。女儿都跳湖了还在谈。”

“家倩。”
谭舒同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点提醒的意思。
陈家倩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到椅背硌着肩胛骨,有点硬。
头顶的风扇在转,扇叶上的灰被带起来,在日光灯下飘成一缕缕细细的烟。
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宋宸发的:“钟晚甄情绪稳定了,她爸妈走了,我让她先回宿舍休息了。你今天辛苦了。”
我回了个“好”字。
一条是妈妈发的:“到家了,你晚上回来注意安全。”
我又回了个“好”字。
还有一条是钟晚甄发的。
只有两个字:“谢谢。”
我看了那两个字几秒钟,打了几个字过去:“好好休息。”
她回了一个“嗯”。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转头看任意。
他也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蓝。
他在看什么?
不知道。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怎么了?”


“没什么。”
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东西我没太看懂——不是不高兴,也不是担心,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有话想说,但又在犹豫该不该说。

“宝宝,你刚才跳湖的时候,”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风扇的声音盖过去。

“你下水之前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

“就是看到晚甄掉下去了,然后我就跳了,毕竟我不能见死不救。”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的眼睛移到鼻梁,又从鼻梁移到嘴唇,最后又回到眼睛。

“宝宝,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


“一个人跳下去。”

“还有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他皱眉。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也会游泳似的。”


“我不会。”
“那你说什么?”


“我不会,”

“但我可以学。”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开玩笑的认真,是那种——他真的会去学的那种认真。
我没接话,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翻了个面,又放回去,手心朝上,和他的手心贴在一起。
他的手比我的大一圈,指缝刚好能嵌进去。
谭舒同在讲台上合上最后一本作业本,把红笔帽一扣,抬起头来。

“好了,今天自习就到这儿,还有十分钟下课,你们自己安排。”
她站起来,拿着那摞作业本走出教室,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
教室里慢慢有了说话声,不大,像蜂鸣。
陈家倩又转过来,这回手里多了包薯片,撕开一个口子递到我面前。

“吃点?”
我拿了一片,咬了一口,是烧烤味的,有点咸。
龙意涵也伸手拿了一片,嚼了两下说:

“这个牌子不好吃,太硬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
陈家倩把薯片袋子放在我们三张桌子中间,任大家自取。
蔡泽从后面探过手来抓了一大把,薯片碎屑掉在桌上,他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问我:

“悦姐,那个湖深不深?”
“还行。”


“你说还行是几米?”
“不知道,没量过。”


“你跳下去的时候不怕?”
我想了想。
“没想过怕不怕。”

蔡泽“啧”了一声,嘴里嚼着薯片,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学霸,胆子也太大了。”
吴一琛在旁边补了一句:
#吴一琛 “那不叫胆子大,那叫……”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来。

“那叫什么?”
蔡泽问。
#吴一琛 “那叫……”
吴一琛还是没想出来。
#吴一琛 “反正不是胆子大。”
龙意涵翻了个白眼。

“那叫善良。”
#吴一琛 “对,”
吴一琛点头。
#吴一琛 “就这个词,善良。”
我把薯片嚼完了,手指上沾了点碎屑,用纸巾擦了。
任意从我手里拿过那张纸巾,又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把纸巾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放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