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我们六人在街上散步。
谭舒同和陈家伟走在我们身后。看着又打成一片的我们,谭舒同感叹道:

“小屁孩就是好啊,两下就恢复了。”

“这两天对他来说,应该挺刻骨铭心的吧。”

“也不知道这倒霉小孩像谁,这么爱数学又这么别扭。”
谭舒同这话看似在说任意,起身在说陈家伟。
陈家伟自然也是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只能宠溺一笑。
钟晚甄转头喊道:

“谭老师,我们去那边。”

“好,注意安全。”

“好。”
钟晚甄说完拉着我往前走。

“走,去那边看看。”
“好。”

我笑着任由钟晚甄拉着我走。
任意像一个委屈小狗一样,看着钟晚甄拉着我的手。
他承认,他吃醋了。
他不想别人拉我的手,哪怕是女生也不行。
钟晚甄拉着我的手往前走。

“海悦,你看那边。”
她指着街角一盏造型古怪的路灯,灯柱是扭曲的金属线条,顶端托着一个圆球状的灯罩,像托着一颗发光的星球。

“这什么东西,也太丑了吧。”
“艺术。”


“这叫艺术?”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夸张。

“这都叫艺术!那我还是回去做题吧。”
我笑了一下。
身后传来蔡斯浩的声音,他在跟任意说比赛最后那道题的事。
#蔡斯浩 “任总,你刚才在台上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我还以为你要把答题板吃了。”

“闭嘴。”
任意的声音。
#蔡斯浩 “我说真的,你那个手,抖成这样……”
蔡斯浩用手比划。
#蔡斯浩 “然后你还能写出来,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任意没理他。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
不是那种盯着看的感觉,是那种——你知道有人在看你,但你不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安心。像冬天晒太阳,你知道太阳在那里,不用回头也知道。
钟晚甄拉着我在一个露天广场停下来。
广场不大,铺着浅灰色的地砖,中间有一座喷泉,水柱不高,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根根透明的丝线,落回水面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
喷泉旁边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在吃冰淇淋,老先生在看报纸,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挨得很近。

“海悦。”
钟晚甄叫我。
“嗯?”


“你跟任总,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想了想。
“秋游的时候。”


“秋游?”
她算了一下。

“那也没多久啊。”
“嗯。”


“那你们……”
她犹豫了一下。

“你们吵过架吗?”
这是第二个人问我这个问题了。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喷泉的水柱起起落落。

“我以前觉得谈恋爱会影响学习。”

“所以从来不谈。别人给我写情书,我看都不看就直接扔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
她想了想。

“可能也不一定。”
我没接话。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转回去,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就是说,不一定。”
她强调。

“不是说一定要谈。”
“我知道。”


“你别跟任总说。”
“说什么?”


“就是……我说的这些。”
“好。”

她松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我们往回走的时候,蔡斯浩不知道从哪买了一串烤鱿鱼,举在手里,吃得满嘴酱汁。
任意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裤袋里,看见我走过来,从口袋里抽出手,往前走了两步。

“宝宝。”
“嗯。”


“钟晚甄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就是有。”
“那你觉得她跟我说什么了?”

他看了钟晚甄一眼,钟晚甄正在跟蔡斯浩抢最后一块烤鱿鱼,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完全没注意这边。

“不知道。”

“但你不说就算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糖纸递给我。
是太妃糖,糖纸皱皱的,跟他之前在学校给我的一模一样。
“你哪来的?”


“刚才在餐厅拿的。”
“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上厕所的时候。”
我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奶香。

“好吃吗?”
“嗯。”


“那以后每天都给你带。”
这句话他说过。
在学校运动会的时候说过,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说过,在糖水店里也说过。
他每次都这么说,然后每次都真的带了。
陈家伟和谭舒同从后面走过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蔡斯浩看见了,嘴里含着一口烤鱿鱼,含混不清地说:
#蔡斯浩 “教练,谭老师,你们走那么慢干什么?”
陈家伟没回答,谭舒同也没回答。
但两个人的脚步同时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