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说:
“就是在想你啊!”

任意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

“……什么?”
他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我说,我刚才就是在想你啊。”

我把话重复了一遍,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他手里的水瓶又凹进去一块,塑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他此刻不太灵光的大脑。
远处蔡泽不知道打中了谁,嚎了一嗓子,特别惨烈。
但我们这边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你……”
他开口,声音有点发紧。

“你再说一遍。”
“没听清啊?”

我故意逗他。
“那算了。”


“听清了。”
他立马说,然后又不确定了。

“但是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我理解的……”
他顿住,眉头拧在一起,像是遇到了什么世界级难题。

“我理解的是,你喜欢我。”
“嗯。”


“真的?”
“嗯。”


“不是因为我先说了,你不好意思拒绝才……”
“任意。”

我打断他。
“我张海悦从来不干那种事。”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瓶被捏得不成样子的水放在地上,然后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像是要做什么重要的事。
我看着他。
他忽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手指尖,跟碰什么易碎品似的。

“那我们现在……”
“是在一起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他说,然后想了想,又补充。

“但是我想听你说。”
“是。”

就一个字。
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从抿着笑到露出牙齿,眼睛弯成两道弧,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跟刚才那个沉着脸威胁人的任意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你别这么看着我。”

我说。

“怎么了?”
他问。
“怪傻的。”

我笑着说。
他不笑了,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那种想装酷又装不成的样子,比刚才更傻。
我伸手把他肩膀上蹭的灰拍掉,手指碰到他衣领的时候,他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放松。”

我说。

“我没紧张。”
“你肩膀都硬成石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慢慢沉下去。
我收回手,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我挣不开,也刚好不会弄疼我。

“阿悦。”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有点低,像含了颗糖。
“嗯。”


“我会对你好的。”
这话说得跟小学生发誓似的,正经得有点好笑。
但我没笑。
因为他的眼睛特别认真,路灯亮起来的那种认真,瞳孔里映着我的脸,干干净净的,没藏什么。
“我知道。”

我说。
他松开我的手腕,手指慢慢滑下去,最后勾住了我的小指,就这么勾着,没再进一步。

“任总!”
蔡泽的声音从远处炸开,由远及近。

“我们赢了!一班的队长被琛打掉了!我跟你说……”
蔡泽从树丛后面蹿出来,身上挂着颜料,脸上糊得跟花猫似的,手里举着枪,兴奋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然后他看见我们勾在一起的手指。
脚步刹住了,鞋底在泥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嘴巴张着,没合上。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任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觉得呢?”

“我觉得……”
蔡泽往后退了一步。

“我觉得我眼瞎了,什么都没看见。”

“那你还不走?”

“走走走,马上走。”
蔡泽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咧到耳根。

“任总,恭喜啊!”

“滚。”

“好嘞。”
蔡泽跑远了,声音还在林子里回荡:

“琛!一琛!出大事了!我跟你说……”
任意叹了口气。

“我回头把他嘴缝上。”
“别啊。”

“挺热闹的。”

他看了我一眼,勾着我小指的手紧了紧。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他们知道。”
“反正早晚都要知道。”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也是。”
哨声响起。
“蓝队队长‘阵亡’,比赛结束。”
随着一班的队长被几种,十八班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