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任意8

到了宋宸家楼下，是一栋老居民楼，外墙刷过漆，但有些地方已经起皮了。

楼梯间里有一股炒菜的油烟味，混着洗洁精的柠檬香气。

他爷爷奶奶住三楼。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电视的声音。

宋宸推门进去。

他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漏勺，围裙上沾着面粉。

老人家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脸上皱纹不多，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换了拖鞋进去。

宋宸爷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是戏曲频道。

他看见我，把遥控器放下，扶了扶老花镜。

我坐下乖巧回答。

客厅不大，沙发是老式的那种，罩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沙发套。

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用保鲜膜盖着。

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播音员说北方有一股冷空气正在南下。

他奶奶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伴着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我走到厨房门口。

宋宸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把布袋子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几瓶调料——醋、酱油、辣椒油，还有一小罐蒜泥。

我问。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他把辣椒油的盖子拧开。

餐厅里。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白白胖胖的，挤在盘子里。

他奶奶又端了一碗饺子汤，放在我面前。

我夹了一个，咬开一个口，韭菜的香气和鸡蛋的软嫩混在一起，汁水烫了一下舌尖。

他奶奶坐在对面，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托着下巴看我。

她满意地笑了，又转向宋宸。

宋宸这才动筷子。

吃到一半，电视里的天气预报结束了，开始播本地新闻。

一条关于学校招考的简讯跳出来，说今年的教师招聘名额比去年少了百分之三十。

宋宸夹饺子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他奶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我帮着收了碗筷。

他奶奶非要自己洗碗，把我从厨房里推出来，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他奶奶从厨房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我急忙拒绝。

她把袋子塞到我手里，又拍了拍我的手背。

宋宸送我下楼。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我们走一层，亮一层，身后那一层就暗下去。

我说。

他顿了顿。

走到楼下，天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亮着，光晕里有几只飞虫在绕圈。

宋宸问。

宋宸拒绝。

我也不再拒绝。

我走夜路，害怕的不应该是我，应该是那些想犯罪的人！

宋宸揉了揉我的脑袋。

站台还是来时候那个站台，槐树的树冠在路灯下投出一大片影子。

等车的时候，宋宸靠在站牌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马路对面的便利店。

他忽然说：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目光很平静，没有追问的意思，就是等着。

公交车从路尽头拐过来，车头灯照亮了一小段路面。

我说。

宋宸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我点头。

宋宸刚想说什么，公交车到站，门开了。

我上了车，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我冲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他站在站台上，抬手回了一下，手放下来的时候，表情在路灯下看不太清楚。

车门关上，公交车起步。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

是任意发来的消息。

我一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加了他的微信。

微信界面只有一条消息，五个字：

“到家了吗？”

我打了两个字：“快了。”

发完之后我又看了一眼屏幕。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没了。

到最后他也没再发什么。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头看窗外。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光线从车窗上滑过去，明一下，暗一下，明一下，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