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庄内。
我们正坐在亭子里焦急等待。
白鹤淮指尖无聊地敲着桌面。

“师姐,你说苏暮雨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估计快了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内心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就在这时,苏暮雨跟慕青羊两人回来。
慕青羊扶着苏暮雨进来。
我们见两人回来,急忙起身上前。
我看着苏暮雨狼狈的模样,美眸微蹙,问慕青羊。
“怎么回事?”

慕青羊把刚刚他们遇到苏云绣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白鹤淮听完慕青羊的话,愣了一下。

“苏云绣?”
她问苏暮雨:

“你们那个师父,没死?”
慕青羊点点头,把苏暮雨扶到石桌边坐下。
萧朝颜已经跑去倒茶了,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急急地响。
我在苏暮雨身侧坐下,拉过他的手。
手腕处的脉搏跳得比平时快些,肺腑间那股震荡的余劲还在,比走之前重了——他又动了真气。
“伤得不轻。”

我说。
苏暮雨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没有抬头,指尖按在他腕上,神力顺着经脉走了一遍。心脉没事,肺经有几处淤堵,是硬接掌力时震的。
“谁伤的你?”

我问。

“典叶。”
我抬眼看他。
他迎上我的目光,没有躲。

“我去了将军府,”

“典叶不在,府里有几个高手。”
慕青羊在旁边坐下,接过萧朝颜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我松开他的手腕,从袖中取出银针。
“手伸出来。”

他照做。
我拈起一根银针,扎进他虎口处的合谷穴。针尖入肉时他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看着我。
第二针扎进曲池,第三针扎进内关。
三针下去,他肺经上那些淤堵的地方开始松动。
我拈着第四根银针,在他腕间比了比,找准位置扎下去。针尖入肉时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稳住。
“疼?”

我问。

“不疼。”
我看了他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点。
白鹤淮趴在桌边,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苏暮雨。

“苏暮雨,”

“你今天冲动了。”
苏暮雨没否认。

“师姐说你从来不会这样。”
白鹤淮继续说:

“是因为我?”
苏暮雨抬眼,看她。

“是。”
他说。
白鹤淮愣了一下,把脸埋进手臂里,没再说话。
慕青羊端着茶杯,看看苏暮雨,又看看白鹤淮,最后把目光落在慕雪薇身上。
慕雪薇站在廊下,靠着柱子,没看他。
他把目光收回去,低头喝茶。
萧朝颜端着一碗姜汤走过来,放在苏暮雨手边。

“雨哥,喝点暖暖。”
苏暮雨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
我把银针拔出来,收进袖中。
“明天再扎一次。”

“淤堵就通了。”


“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沉着很多东西,但此刻看着我的时候,是静的。
“下次,”

“别一个人去。”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把我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比平时凉些,掌心那几道伤口已经结了薄痂,摸上去有些糙。
我没有抽开,就让他握着。
白鹤淮从手臂间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
慕青羊喝完茶,站起来。

“行了,”

“都早点歇吧。明天还有正事。”
慕雪薇从廊下走过来,看了苏暮雨一眼。

“雨哥,好好养伤。”
苏暮雨点头。
她转身往屋里走,慕青羊跟在后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
萧朝颜收了茶碗,也回屋去了。
白鹤淮从石桌上撑起来,看看苏暮雨,又看看我。

“师姐,”

“我先去睡了。”
我点点头。
她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暮雨,”

“今天的事,谢了。”
苏暮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白鹤淮笑了笑,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灯笼在檐下轻轻晃着,光影在青石板上流淌,像水。
苏暮雨握着我的手,没松开。

“阿悦。”
他唤我。
“嗯。”

他顿了顿,像是有话要说。
我等着。
夜风从墙头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把灯笼吹得晃了晃。

“今天,”

“是我冲动了。”
我没接话。
他又说:

“慕青羊说我从来不会这样。他说得对。”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担心小淮。”

我说。
他没否认。

“她是阿悦的师妹。”

“阿悦在意的人,我都要护着。”
夜风停了。
灯笼也不晃了。
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月光,有灯笼的光,还有我。
“暮雨。”

我唤他。

“嗯。”
“你护不住所有人的。”

他没说话。
“我也护不住。”

“但我们一起,能多护住几个。”

他看着我,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夜风的凉意,和一点淡淡的血腥气——是伤口渗出来的。
我靠在他胸前,听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阿悦。”
他唤我,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闷闷的。
“嗯。”

他没再说话。
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月光慢慢移过屋脊。
檐下的灯笼又晃起来,光在青石板上碎成一滩,又慢慢聚拢。
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三下。
夜很深了。
我们就那样坐着,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