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苏暮雨独自一人坐在房顶饮酒。
身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像是暴雨将至的夜空,或是暗河涌动的水面,只有远处隐约的微光,更衬得他孤身一人的孤绝。
乌黑长发被一支精致的鎏金冠簪束于头顶,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更添几分凌厉。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远方,唇线紧抿,下颌线条冷硬,神情中交织着凝重、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仿佛正背负着千钧重担,在黑暗中独行。
整个画面的色调冷冽而压抑,唯有他身上的红衣,如同一簇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既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宿命。
苏暮雨手中紧紧握住酒杯,神情中交织着凝重。
苏暮雨“或许真的的复仇是该屠灭无双城,而我不想……我知道阿爹您也不想……”
苏暮雨 “毕竟无双城,也并非都是刘云起之辈……”
苏暮雨 “而以杀止杀……”
苏暮雨 “也永无止境!”
“你做的很好,我的孩子!”
忽然,苏暮雨好似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
他转身一看,就发现自己的父亲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苏暮雨当然知道,这只是自己父亲的幻影。
苏暮雨“阿爹!”
苏暮雨眼尾泛红,这一声阿爹带着对父亲的思念。
“阿爹不想你活在仇恨之中,此间债了了,以后你就只做你自己,不必再背负这些过去的恩怨了。”
“孩子你看,”
苏暮雨转头看着天空中的明月。
“今夜的月西之下后,明日,依旧是崭新的日出。”
与此同时,南安城。
在房间内看书的我,感受到远在无双城的苏暮雨的情绪,便知道他此刻的心情肯定不好,便放下书本,化作一缕白色的光束消失在房间内。
……
下一瞬,我便直接出现在无双城,落在苏暮雨身旁。
月光像一层薄霜,薄薄地铺在屋脊上。
苏暮雨坐在檐角,手里握着那只酒杯,杯中的酒早就凉了。
他没喝,只是握着。
身后有风。
很轻的风,带着夜里独有的凉意,还有——
他闻到了莲香。
很淡,像远处荷塘飘来的,若有若无。
他转头。
只见我身着一袭月白交领广袖襦裙,外罩同色纱衣,腰间系着浅灰绣纹腰封,裙摆垂落如瀑,绣着暗纹的衣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的乌黑长发被精致地挽成垂云髻,鬓间点缀着几支银白珠钗,几缕发丝随风轻拂脸颊。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苏暮雨见到我出现,不想询问是如何到来的,他只是一把把我揽入怀中,紧紧抱住我,把头紧紧埋在我的脖颈间,汲取着属于我身上的气息,宣泄着他这几日的思念。
我没有动,只是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
一下,一下。
像哄一个孩子。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远处城楼传来的更鼓声。
等抱了好一会儿后,苏暮雨才松开我。
我伸手抚上他带着凉意的脸颊,轻声说:
张海悦“怎么样,好些了吗?”
苏暮雨点点头,低声说:
苏暮雨“好些了。”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我抬手,指尖穿过他的发,轻轻按在他后颈。那里有一小块肌肉是僵的,指腹能摸到硬硬的结。
张海悦“这几日没睡好?”
我问。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又抱紧了些。
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便不再问。
夜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带起我袖口一角,又落下。
他终于松开我。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照得格外清晰。眼底有血丝,不多,但能看见。
我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
苏暮雨“阿悦。”
他唤我。
张海悦“嗯。”
他顿了顿,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不知从何说起。
我等着。
他把目光移开,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屋脊上。无双城的夜很静,那些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像沉睡的兽。
苏暮雨 “方才,”
他说:
苏暮雨“我看见阿爹了。”
我没接话。
苏暮雨“他的幻影。”
他继续说,声音很轻。
苏暮雨“他说,此间债了了,以后就只做我自己。”
我看着他。
他的侧脸被月光映得发白,下颌绷着,喉结轻轻滚动。
张海悦“你父亲说得对。”
我说。
他转头看我。
我伸手,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僵,似是握了太久酒杯的缘故。
张海悦“暮雨,”
我说:
张海悦“你想做什么样的人?”
他没立刻回答。
月光在我们之间缓缓移动,把我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瓦片上,交叠在一处。
半晌,他说:
苏暮雨“想做个普通人。”
苏暮雨“和你一起。”
我捏了捏他的手心。
张海悦“好,那就不必再背负这些了。”
我说:
张海悦“债了了,就是了了。”
他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苏暮雨“阿悦,”
他忽然说:
苏暮雨“你怎么来的?”
我笑了笑,故意拖长语调:
张海悦“嗯……想来,就来了。”
他抬头看我。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像深潭里倒映的星子。
他没问我怎么做到的,只是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这次抱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苏暮雨“阿悦。”
他唤我。
张海悦“嗯。”
苏暮雨“谢谢你。”
我没问他谢什么。
只是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沉睡的无双城。
夜风停了。
更鼓声也停了。
整座城都睡着,只有我们两个醒着,坐在屋脊上,看着月光慢慢移过天心。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
苏暮雨“阿悦,陪我坐一会儿。”
张海悦 “好。”
我们就那样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