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沁离开后,卡座里只剩下孟宴臣和肖亦骁。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肖亦骁看着许沁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转头对孟宴臣说。

“她这又是想起那个宋焰了吧?这么多年了,怎么还……”
孟宴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在酒吧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她的事,让她自己处理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肖亦骁叹了口气,识趣地不再谈论许沁,转而说道。

“行了,不说这个了。今天哥们儿这儿新到了一批不错的威士忌,给你开一瓶尝尝?”
孟宴臣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酒吧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是来了几位引人注目的客人。
肖亦骁作为老板,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眼睛顿时一亮。

“哟,稀客啊!”
他用手肘碰了碰孟宴臣。

“你看谁来了?解家当家的和霍家那小丫头,旁边那位……看着眼生,但这气质绝了。”
孟宴臣原本兴致缺缺,闻言也只是随意抬眼一瞥。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他的目光瞬间定格。
走在解雨臣和霍秀秀中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丝质衬衫与长裤的女子。
她的打扮简约现代,与周遭环境并无违和,可偏偏周身笼罩着一种奇异的沉静气场的,仿佛喧嚣的灯光和音乐到了她身边,都被无形地隔绝开来。
她的侧脸轮廓在迷离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像一道惊雷,猝然劈开了孟宴尘封二十多年的记忆。
那个昏暗的山洞……一束划破黑暗的光……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还有那句稚嫩却坚定的“仙女姐姐”……
是她!
那个在他最绝望无助时,如神明般降临,又悄然离去的身影!
手中的水杯微微倾斜,冰水洒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片冰凉,却丝毫无法冷却他骤然加速的心跳和涌上心头的滚烫热意。
肖亦骁还在旁边啧啧称赞。

“这位美女是谁啊?以前在京圈的宴会上从没见过。能让解雨臣和霍秀秀作陪,来历肯定不简单。宴臣,你认识吗?”
孟宴臣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那个身影攫取。
他看着她随着解雨臣和霍秀秀两人,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看着她姿态从容地落座,侧耳听着霍秀秀说话时,唇角似乎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是她。
绝对不会错。
二十多年的寻找,无数次燃起希望又失望,甚至他自己都开始怀疑那是否只是濒死前产生的幻觉时,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眼前。
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那份超然物外的气度,比记忆中更甚。

“宴臣?你怎么了?”
肖亦骁终于察觉到好友的异常。
孟宴臣此刻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震惊、难以置信、紧接着就是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深埋其下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情感。
孟宴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放下酒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亦骁,”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帮我个忙,请解总他们过来坐坐,就说……我想认识一下新朋友。”
肖亦骁愣住了。
孟宴臣主动想认识人?
还是个女人?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立刻意识到,那位黑衣女子对孟宴臣而言,绝对非同一般。

“行!包在我身上!”
肖亦骁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立刻起身,整了整衣领,笑容满面地朝解雨臣他们的卡座走去。
孟宴臣坐在原地,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
他看到肖亦骁走过去,与解雨臣寒暄,然后目光转向了张海悦,并朝着自己这边示意。
张海悦顺着肖亦骁指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一刻,两人的目光穿越了酒吧迷离的光线与喧嚣的人潮,在空中相遇。
孟宴臣的心跳几乎停滞。
他清晰地看到,那双沉静的眼眸在接触到他的视线时,先是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随即,似乎掠过了一抹了然的微光。
她……还记得吗?
张海悦确实觉得不远处那个紧盯着自己的男人有些眼熟。
她记忆力极好,尤其是对于有过“因果”牵连的人。
稍一回想,便记起了多年前那个山洞里,伤痕累累却眼神倔强的小男孩。
原来是他。
那个说长大了要来找她的孩子。
她没想到,时隔二十多年,竟会在这里偶遇。
看他如今的衣着气度,显然已非当年那个狼狈的小少爷,而是真正成为了一个成熟沉稳、掌控局面的男人。
只是那眼神深处执拗的光芒,似乎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