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萧若风离开之后,南宫春水轻叹一声,对张海悦说道。

“你看出来没有,这老七啊还是全心全意的为他的兄长着想。”
“一个完全不想做皇帝的皇子,他还挺有意思的。”

张海悦在他面前的茶盏里添上茶水,接着说道。
“不过你对他们说过做人必是要凭心而动才好,既然他无心于皇位,也不好把人硬抬上那个位置。”


“我也没有一定要他做皇帝的意思,只是看不惯我的徒弟给别人打下手,那萧若瑾和太安帝一个德行,不好不好。”
“是谁说不想管朝堂之事的,结果知道天启城的事情还不是立刻就回来了。”

张海悦道。

“我是没打算直接插手啊,但这件事,有合适的人去做。”
南宫春水笑道。
张海悦一听就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叶鼎之。”

南宫春水想起那少年离开时说的话,神色中是赞赏。

“对。”
张海悦直接道。
“这亲事可不是好抢的,且不说天启城里高手如云,便是那景玉王府也不是好闯进去的。而且影总也必定会派高手护卫,只怕,这一次他不仅不会成功,还搭进了自己的一条命。”

她继续说道。
“但我知道你的性子,既然把这事说给我听,便是有心要帮上一把了。”


“我这个人啊,就是爱看热闹,再说,我也没打算自己去掺和。”
南宫春水叹气道。

“而且……阿悦,你难道就不想看这天启城里的热闹,这场婚事更加的戏剧性?”
嗯……这话算是问到张海悦的心坎儿里去了。
她轻轻地笑了笑。
“那就安排一下吧,我还挺想看的。”

所谓看热闹不嫌事大,吃瓜是人类的本性。
反正只是做个旁观者,自然是场面越热闹越有戏剧性才会更好看了。
而且这可是皇家的新娘,从来没亲身经历过现场的,自然更是好奇。
窗外的月亮已经爬到了树梢,清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铺了层薄薄的霜。
南宫春水看了看外面的夜色。

“阿悦,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去休息吧,明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

说完,两人就来到床边坐下。
南宫春水亲自为她卸下头上的玉簪,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不少,但仍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柔顺地垂在张海悦的肩背,柔和了她平日里清冷的气质。
烛光摇曳,在她发间跳跃出温暖的光晕。
南宫春水看得有些痴了,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低声道。

“阿悦,你的头发真好。”
张海悦微微侧头,看着他专注的神情,没有言语,只是任由他动作。
待卸下钗环,南宫春水又去打来热水,浸湿了布巾,拧得半干,递到张海悦面前。

“擦把脸吧,忙了一晚上了。”
他语气自然,仿佛做这些事是天经地义。
张海悦看着他递过来的布巾,微微一怔。
在洪荒漫长的岁月里,清洁自身不过是一个净尘诀的事,何曾需要这般凡俗的举动。
但她还是接了过来,温热的湿气拂在脸上,带着一种陌生的、属于人间的熨帖感。
她擦拭着脸颊和手指,动作依旧优雅,却平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南宫春水就坐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
对他而言,能这样照顾她,看着她做这些寻常小事,便是莫大的幸福。
洗漱完毕,两人并肩坐在床沿。
红烛燃了大半,烛泪堆积,室内光线愈发柔和。
南宫春水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张海悦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张海悦起初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将头轻轻倚在他的颈窝。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属于阳光和青草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墨香。

“阿悦,”
南宫春水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倦意却满是餍足。

“这样真好。”
“嗯。”

张海悦闭上眼,感受着这份宁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更梆声,更衬得室内静谧安然。

“明天带你去尝尝天启城最有名的早点,我知道一家老字号,豆汁儿和焦圈儿是一绝,你肯定会喜欢。”
他已经开始规划明天的行程,声音里带着期待。
“好。”

她应着。
对于早已辟谷的她而言,食物的味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份想要与她分享一切的心意。

“然后我们再……”
南宫春水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困意。
今日奔波,又费神与萧若风交谈,精神松弛下来后,疲惫便涌了上来。
张海悦察觉到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低头一看,他竟已靠着自己睡着了。
少年般的面容在睡梦中显得毫无防备,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微微上扬,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
她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他靠着。
月光悄悄移入室内,与烛光交融。
张海悦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人,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
这红尘万丈,烟火人间,因为有了他的陪伴,似乎也变得生动而值得留恋起来。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随后也闭上了眼睛,并未运功,只是如同一个普通人般,沉入这静谧的夜色里。
红烛终于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黑暗中,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共同编织着属于他们的、平静而真实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