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自是担起了驾车的任务,想他过去纵马疾行,策马扬鞭已是家常便饭,这赶车的机会还真是为数不多。
不过眼下这里就三个人,他的辈分最小,这事自然是他来做。
马车里,张海悦正在看着那柄仙宫品的不染尘,这剑是一柄好剑。
至于用剑的人……她抬眼望向身边的人。
“你觉着他能成为剑仙?”


“比起剑仙,他更想做的,是酒仙。”
南宫春水笑着说了句。

“不过这人间自有人间的好处,愿不愿意走这条路,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那你呢?”

张海悦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出些许。
“你跟我修仙,不后悔?”

南宫春水把她拥入怀中,认真说道。

“不后悔!从我见你第一面,到后面知道你的身份时,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
张海悦听着他这认真的发言,知道他的真心,便说道。
“我知道,我也不后悔爱上你。”

南宫春水听着她这句“不后悔”,心头猛地一热,像是被滚烫的蜜糖浇过,四肢百骸都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满足。
他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下巴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身上那缕清冽的莲香,只觉得漂泊了百八十年的心,终于在此刻彻底靠了岸。

“阿悦,”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再是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或潇洒不羁的模样,认真得近乎虔诚。

“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沧海桑田,历过王朝更迭,也曾以为自己窥破了红尘,一心只求那虚无缥缈的天道,或是沉溺于轮回的惯性里。直到遇见你。”
他稍稍退开一些,捧起她的脸,让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的光芒,那是不属于少年皮囊的、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真挚与炽热。

“你像一道划破我漫长孤寂长夜的光,清冷,遥远,却又让我忍不住想去追逐。我知道你我之间,本是云泥之别。你是九天之上的仙姝,而我,不过是在这凡尘里打滚、靠着取巧功法苟延残喘的凡人。跟你修仙,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力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只是为了能有多一点的时间,站在你身边,陪你看遍这世间的风花雪月,历尽无尽岁月的静好与波澜。”
张海悦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那是在她漫长生命里,极少见到过的、如此纯粹而执着的赤诚。
她清修万载的心湖,被这块投入其中的“顽石”,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她抬起手,轻轻覆上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指尖微凉,触感却真实。
“我于洪荒修仙,见惯了星辰起落,万物生灭。情爱于我,本是微不足道的尘缘,是修行路上的牵绊。”

她声音平缓,如同山间清泉流淌。
“可不知何时起,你的恣意狂放,你的执着守护,甚至是你此刻这般小心翼翼的真心……都一点点刻进了我的感知里。阿燮,”

她叫出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确认的力道。
“与你同行,这人间烟火,似乎也变得生动起来。若这便是‘爱’,那我不悔。”

南宫春水的心跳如擂鼓,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承认了,她不仅不后悔,她亦对他有情!
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他忍不住低下头,再次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确认的、无比珍重的缠绵。
马车外,正竖着耳朵试图听清里面动静的百里东君,只隐约听到几句低语,随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他挠了挠头,百无聊赖地甩着马鞭,心里疯狂吐槽:
“啧啧,又来了又来了!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好吧,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在马车里也不能……唉!师父他老人家,不对,是春水兄他这‘为美人折腰’也折得太彻底了吧?一百八十多岁的人了,谈起情说起爱来,比我这十几岁的少年人还肉麻!还‘我的阿悦’、‘不悔’……我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
他夸张地搓了搓手臂,对着拉车的马儿小声嘀咕。

“马兄啊马兄,你说咱们是不是得多赶会儿路,让他们俩好好‘折腰’?我这在外面听着,实在是……有伤风化啊!”
马儿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回应他。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赶车,心里却莫名地,也为师父(春水兄)感到高兴。
毕竟,能找到一个彼此不悔的人,在这茫茫人世间,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