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柳月将大考定在了屠白的千金台,他认为大考本身就是一场赌博,定在这里也不错。
而此刻,学堂深处,一间静谧的书房内。
李长生正与柳月对弈。
柳月落下一子,随口道。

“听说,雷梦杀那小子已经把考题透给百里东君了。”
李长生执子沉吟,闻言并未抬头,只淡淡道:

“柳月,你既已设下考题,又何必在意他人是否知晓?”
柳月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玩味。

“我倒是好奇,那小子得知‘文武之外’后,会作何反应。是惊慌失措,还是另辟蹊径?”

“古尘的徒弟,总该有些与众不同。”
李长生落下一子,笑了笑。

“师父似乎很看好他们?”
柳月挑眉。
李长生终于抬眼,目光深邃如夜。

“我看好的,是未来的无限可能。至于能否把握住,就看他们自己了。”
柳月顺着李长生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在别院里为了初试而忙碌准备的少年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酿酒么...倒真是个有趣的选择。也好,我便等着品尝这位未来小师弟的...‘诚意’了。”
棋盘之上,棋局变幻,如同这悄然展开的命运。
而张海悦则在学堂内四处闲逛,因为李长生的原因,学堂内的人基本上都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一见到她时,就立即拱手行礼叫“师娘好”。
每次听到这些称呼,张海悦也只是笑笑,然后微微颔首回应。
回道自己的院子后,便来到石桌旁坐下。
那起桌上的茶会,倒了一杯茶,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与柳月下完棋的李长生,便马不停蹄地跑来找张海悦了。
他一进入院子内,就看到坐在那里的张海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在她的身上,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暖黄色的光晕。宛如仙女降临,让人不仅看入迷了。
李长生站在院门口,一时间竟忘了举步。
眼前的光景太过美好,让他那颗在轮回与岁月中磨砺得坚硬的心,此刻柔软得不成样子。
张海悦就那样安静地坐在石桌旁,素手执杯,小口啜饮着清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几缕发丝被微风拂动,贴在莹白的颊边。
她微微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恬淡,仿佛与这院中的竹、石、清风融为了一体,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他看得痴了,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幅画卷。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张海悦若有所觉,抬眸望来。
见是他,她眼中并无讶异,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那目光依旧清澈平静,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和。
“下完棋了?”

她放下茶杯,声音清越,打破了满院的静谧。
李长生这才回过神,迈步走进院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茶壶,先为她续了些茶水,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嗯,柳月那小子,心思活络,设了个有趣的考题。”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谈论自家调皮晚辈的无奈与纵容。
“我听说了,在千金台。”

张海悦淡淡道。
“倒是别出心裁。”


“是啊,赌博之心不可有,但审时度势、权衡风险的眼光却不能少。让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子去那里见识见识,也好。”
李长生抿了口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方才在学堂里走动,可还习惯?那些小子们没打扰到你吧?”
他想起雷梦杀那几个活宝,语气里带上一丝关切。
“无妨。”

张海悦摇了摇头,想起那些学子们恭敬又好奇地喊着“师娘”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们……很活泼。”

李长生捕捉到她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心中如同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阵阵涟漪。
他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充盈着胸腔。
这样的午后,能与她这般对坐饮茶,闲话家常,是他过去一百八十年里,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场景。

“阿悦,”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自觉地低沉柔和下来。

“等这边大考之事了结,我带你去个地方可好?”
“何处?”


“南诀有一处温泉,隐于雪山之间,四季温暖如春,周遭景致极美,灵气也较他处更为充裕些。”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

“我想,你或许会喜欢。”
他记得她曾提及洪荒灵气充沛,此界灵气稀薄。
那处温泉是他多年前游历时偶然发现的秘密之地,对他修行亦有裨益,他便一直记着,总觉得那样的地方,该与她共享。
张海悦迎上他的目光,在他眼中看到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毫无保留的真诚。
她并非不谙世事,自然明白他此举背后的心意。
沉默了片刻,就在李长生以为她会拒绝时,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李长生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忍不住伸出手,越过石桌,轻轻覆上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如玉般细腻。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张海悦微微一怔,却没有抽回手。
他的触碰并不让她反感,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仿佛漂泊许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手覆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院中竹影摇曳,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声的、却足以撼动人心的温情。
不知过了多久,张海悦才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李长生立刻会意,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手,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微凉触感。
“百里东君那边,你不过去看看?”

张海悦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但耳根处却泛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李长生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是柔软成一片。
他笑了笑,道。

“雏鹰总要自己学会飞翔。该给的提示,雷梦杀那小子已经给了,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况且,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何事?”


“陪你喝茶。”
李长生执起茶壶,再次为她斟满,动作行云流水,目光专注而温柔。
张海悦看着他,没有再问,只是端起了那杯新沏的茶。
茶香氤氲中,她清冷的眉眼似乎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院外,学堂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这方小小的院落里,只有阳光、竹影、清茶,和两颗在漫长时光中,逐渐靠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