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树林另一处的河边。
百里东君搓着手,不住地张望,脸上又是期待又是焦躁。
他身旁,张海悦静立风中,素白的衣裙几乎与天地融为一色,唯有那双沉静的眼眸,比雪光更亮,比星空更深。

“阿悦,师父他老人家靠谱吗?怎么还没来?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百里东君忍不住第无数次发问。
张海悦尚未回答,远处便传来李长生的笑骂声。

“臭小子,背后编排师父,该打!”
话音未落,两道人影已至身后,正是李长生和面带笑容的叶鼎之。
两人就这样相互对视,就像分别多年的老友一样,虽然没有话语,带脸上的笑意和眼中的思念,都已经表明了一切。
百里东君眼中含笑,唤道。

“云哥。”
叶鼎之也同样回道。

“东君。”
百里东君上前,就像小时候一样,一拳打在叶鼎之的胸口。
叶鼎之被好友的热情冲散了些许离愁,张开双臂。
声音有些哽咽。

“东君……多谢。”

“谢什么!我们是兄弟!”
百里东君用力拍着他的背,随即又松开,上下打量他。

“你怎么样?伤都好利索了吗?在景玉王府没吃亏吧?”
叶鼎之摇了摇头,目光却越过百里东君,看向他身后静立如莲的张海悦,抱拳郑重一礼。

“张姑娘,多谢当日相助,鼎之铭记于心。”
张海悦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清越。
“叶公子不必客气,平安就好。”

李长生打断他们的叙旧。

“君子道别,三言两语就够了,不要婆婆妈妈的,絮叨个没完。”

“东君对我的情义,我看在眼里。东君,就先这样了,此次一别,也不知再见何时,希望再见之日,你我,都已剑酒成仙。”

“再见之时,你我仍是少年。”

“矫情。”
叶鼎之笑着道。

“走了。”
百里东君也是笑着点头回应。

“保重。”

“东君,保重。”
叶鼎之回道。
张海悦递给叶鼎之一个包袱。
“叶公子,里面有些盘缠和必备丹药。”

叶鼎之接过包袱,再次对张海悦和李长生深深一揖。

“李先生、张姑娘大恩,鼎之没齿难忘。”

“去吧。”
李长生摆摆手。

“记住我说的话。江湖路远,来日方长。”
叶鼎之重重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百里东君和张海悦一眼,目光在百里东君脸上停留片刻,兄弟之情尽在不言中。
随即,他毅然转身,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远,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百里东君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脸上没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静。
李长生瞥了他一眼,悠悠道。

“怎么?舍不得?”
百里东君吸了吸鼻子,忽然咧嘴一笑,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当然舍不得!不过,就像阿悦说的,等以后我们厉害了,想去南诀找他还不容易?到时候吓他一跳!”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向张海悦,寻求认同。
张海悦迎上他的目光,浅浅一笑,那笑容如春风化雪,瞬间驱散了百里东君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
她轻声道。
“嗯,不难。”


“你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生死相交的朋友的。”

“有了,不过,那人估计快死了,已经许久都没收到他的来信了。”
张海悦知道,百里东君说的那人,正是司空长风。

“看来你对这朋友也不怎么看重啊!?”

“师父,你也很笨嘛!我逗你的。我那个朋友命大得很,死不了。”

“说我笨。”

“走吧,回城。东八,你的江湖,才刚刚开始呢。至于悦先生……”
他目光扫过张海悦,带着几分探究与期待。

“学堂客卿的院子已经收拾出来了,邻着东八的住处,也方便你……‘指点’他修行。”
张海悦如何听不出李长生话中的调侃,但她面色如常,只淡然道。
“有劳李先生费心。”

百里东君却听得眼睛一亮,差点欢呼出声,强忍着雀跃,凑到张海悦身边,低声道。

“阿悦,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回去的途中,百里东君对于李长生去了那么久才回来,很是好奇,随即问道。

“师父,您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便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什么意思?”
百里东君问道。
张海悦看着百里东君这傻乎乎的样子,掩唇轻笑,说道。
“东君,李先生的意思是,叶公子喜欢景玉王府未来的那位王妃,差点就要上演一出‘冲冠一怒为红颜’,硬闯王府带人私奔的戏码了。”

李长生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为师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外加实力碾压,他现在估计已经被影宗的高手打成筛子了。”
百里东君听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

“啊?叶鼎之他……他和景玉王的未婚妻?”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江湖话本里的爱恨情仇,又是震惊又是替兄弟担忧。

“这……这也太……刺激了吧!那他怎么办?易姑娘她……”
张海悦轻轻拉了他的衣袖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柔声道。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叶公子与易姑娘之事,牵扯甚广,非一时之力可扭转。李先生既已插手,想必已为叶公子指明了前路。”

李长生赞赏地看了张海悦一眼。

“还是悦先生通透。不错,我告诉他,想要美人,先得自己有足够的力量。他现在回去,是潜龙入海,等他日真正名动天下之时,未必没有迎回美人的一天。只是这条路,注定艰难。”
百里东君闻言,沉默了片刻,脸上没了玩笑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

“叶鼎之一定能做到的!我相信他!”
他握紧了拳,仿佛在给自己,也给远去的兄弟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