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奔波,早已让我精疲力尽。
当我拖着行李箱回到自己公寓楼下时,已经很晚了,公寓单元门前那棵老樟树在路灯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拉着箱子往楼门口走。
恍惚间我看到樟树投下的那片阴影边缘,站着一个颀长的人影。
路灯昏黄的光线吝啬地勾勒出他的轮廓,我脚步猛地顿住,是江屿?
他身上随意套了件深色的薄外套,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他手里捧着一大束花,深紫色的花瓣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静谧。
他就那样站在我家楼下,像是一尊雕塑。
当我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他那张原本是没什么表情的清冷脸庞,瞬间变了。
紧绷的下颌线条软化下来,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委屈的阴影,薄唇微微抿着,嘴角向下。
那深潭般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路灯的光,里面翻涌着浓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失落和……像是被遗弃的小狗般的控诉。
他往前踏了一步,彻底走出阴影,站到路灯的光晕下。灯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捧着那束紫色洋桔梗,像个做错了事又无比委屈的孩子,声音不再是讲台上的清冷平稳,也不再是手机那头里对我独有的那点依赖,而是带着一种沙哑的、小心翼翼的哽咽:
“姐姐……”
两个字,像带着钩子,瞬间勾住了我的心脏。
他向前又挪了一小步,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长途奔波后汗水的复杂气息。
他低下头,视线牢牢锁住我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流淌出来的困惑和受伤: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做错什么了吗?”
巨大的冲击让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比起他出现在这里的惊愕,此刻占据我全部思维的,是另一个疑问:为什么他见到我……一点都不惊讶的?
我的脑子突然间变得有点乱乱的,语气也有些软了下来,但是说出的话还是有些伤人:“你来干嘛?”
江屿像是被我这冷硬的语气刺了一下,抱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着我,“来道歉。”
道歉?
“道什么歉?”我抱着手臂,嘴上也不饶人的说着,“为江同学你中央空调、四处送温暖的博爱精神道歉吗?”
“不是!”他急急地打断我,清冷的声线有些绷紧的裂痕。
他像是豁出去了,往前又逼近一步,距离近得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意和他急促的呼吸。
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进我的耳膜:
“对不起,我没有早点跟你说——”
他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哑声说完:
“——我知道你在代表团里面。”
“呵,你也知道你……”
“嗯?什么?”我怀疑自己幻听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反而稳了一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清晰地映着我惊愕的脸,“我早认出你了,姐姐。在你们还没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坦白,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口,噎得我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认出我了?啊?我没来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了?啊?怎么可能?
“你……”我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但这如果是真的那我这几天的状态不就是纯小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