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愉快?”
弘历的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方才那点怅然若失的心绪,瞬间被一股腾起的不悦所取代。
他沉了脸,目光锐利地看向王钦:“细细说来。”
王钦连忙将打听得来的消息更细致地回禀了一遍。
弘历听着听着,脸色便越是沉了下来。
他的婉婉,那样一个娇怯柔软、进宫以来几乎寸步不离他身边的小姑娘,初次独自面对这波涛暗涌的六宫妃嫔,竟要受这等闲气?
区区一个嘉贵人,也敢如此放肆?
皇后又是如何管理六宫的?
弘历几乎能想见她当时孤立无援、强作镇定,或许眼眶都已微微泛红,却还要咬着唇不让自己落泪的委屈模样。
心尖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漫开一阵清晰的心疼与强烈的保护欲。
“传旨!”大手一挥,毫不迟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嘉贵人金玉妍目无尊卑,言语冲撞,即日起禁足一月,抄《女戒》十遍,以正视听!”
顿了顿,他的语气又缓和了许多,带着温柔与安抚。
“再去朕的私库,挑几样好的,送去永寿宫——那套红宝石头面,还有新贡的云锦,都给她、就说……是朕赏的,她……受委屈了。”
“嗻!”
王钦应得飞快,心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厉害呀!
这才请安第一天,就惹上了得宠且有孕在身的嘉贵人,非但毫发无损,反而换来皇上如此雷霆万钧的维护与倾尽内库的赏赐!
这份拿捏人心的手段,实在是高!
躬身领命准备退下前,王钦却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抬眼往御前觑去。
只见皇上霍然起身,明黄的龙袍下摆都带着一股急切的风,猎猎作响。
甚至不耐烦等小太监上前整理仪仗,自己亲自抬手整了整衣袖,那副急不可待、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到永寿宫去的模样。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九五之尊的沉稳与威仪?
此刻的皇上,只是一个急于去安抚心上人的寻常男子罢了。
跟在后头的李玉,沉默不语。
看着皇上此刻对令嫔这番打破规矩、毫无保留的维护,心中轻轻一叹。
这位令嫔娘娘,手段实在高明。
一时间,他不禁为那位远在冷宫、形单影只的娴主儿,深深地捏了一把汗。
新人笑里藏刀,旧人泪尽成灰。
这后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可无论心中如何波澜起伏,李玉面上依旧恭恭敬敬,垂首敛目,紧跟在圣驾之后,往永寿宫的方向去了。
永寿宫内,魏嬿婉刚被林嬷嬷从软榻上唤醒。
“主儿,快醒醒,皇上来了,马上就快到了永寿宫了!”
魏嬿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脸颊因为刚睡醒而带着两团可爱的红晕,发丝略显凌乱,更添几分娇憨与无辜,她一听“皇上”二字,睡意顿时消了大半。
“皇上?这么快……”
慌忙起身,也顾不上精心妆扮,只由着林嬷嬷简单为她拢了拢衣襟,挽了个松散发髻,便匆匆迎了出来。
刚行至殿门,便见那道明黄的身影已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
“臣妾恭……”魏嬿婉连忙福身,口中说着惯常的请安词。
话音未落,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已经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双臂,将她轻轻扶起。
“不必多礼。”弘历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急切的风尘仆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