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明。
窗纱透进一层稀薄的灰青色,如轻烟笼水,将整间暖阁浸在朦胧晨雾里。
胤禛被苏培盛极轻的一声“主子爷”唤回神志。
意识尚未完全归位,昨夜种种便如潮水倒灌——
烛影摇红,纱帘轻晃,她颤抖的呜咽,攀附他手臂时指尖的冰凉,还有最后累极昏沉、眉心微蹙睡去的模样……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
李静言仍在沉睡,锦被滑落至肩下,露出一段莹白如玉的颈项与圆润肩头。
那肌肤上,赫然点缀着几处深浅不一的红痕淤紫,像初雪覆地,忽有寒梅零落其上,艳得惊心,又痛得无声。
那是他昨夜失控的印记,是他素来引以为傲的克制,在她面前溃不成军的证据。
心头猛地一紧。
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陌生的心虚悄然漫上胸腔。
胤禛记得她咬唇忍耐的模样,记得她在他怀里微微发颤,记得她连哭都只敢闷在喉间,像一只被风雨打湿的小雀,连哀鸣都怯生生的。
……确实是过分了。
他向来自律如铁,何曾如此失态?
可偏偏,面对她,竟连一分理智都守不住。
一丝懊恼混着怜惜,悄然融开他心底那层经年不化的坚冰。
胤禛动作放得极轻,几乎是屏息凝神,缓缓掀被下榻,唯恐惊扰了她的安眠。
脚尖刚触到地面,便低声道:
“ 苏培盛。”
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仍胶着在帐中那张沉睡的脸上——
眉眼倦倦,唇色微淡,带着几分脆弱的疲惫,像一朵被夜露打蔫的花。
这副模样,竟让他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意,又沉了几分。
“奴才在。”苏培盛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传话下去,今日李格格身子不适,免了福晋院里的晨省问安、让她好生歇着,任何人不得搅扰。
“嗻。”苏培盛应得干脆利落,心中了然。
寝殿重归寂静。
胤禛整衣束带,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临行前,他驻足片刻,回头望了一眼床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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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李静言是被浑身散架般的酸痛唤醒的。
意识仿佛沉在浓稠的蜜糖里,黏腻、迟缓,眼皮重得如同坠了铅。
昨夜的记忆碎片却如潮水般涌来——灼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滚烫的掌心熨帖脊背,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你是我的……”
还有那几乎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的力道,蛮横又珍重,像要把她整个人吞没。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脖颈都泛起绯红。
李静言下意识蜷缩身体,却被周身无处不在的酸软扯得倒吸一口凉气。
肩颈、胸前、腰侧、**……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反复碾磨过,敏感得连锦被的摩擦都让她轻颤。
她小心翼翼拉起被角,低头望去——
果然。
那些红紫交错的印记,如烙印般遍布在雪肤之上,最深的一处,正落在锁骨下方,像一枚无声的占有标记。
“格格,您醒了?”帐外传来青禾极轻的问询,带着试探与关切。
“……嗯。”
声音沙哑,尾音还带着初醒的娇慵,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请安的时辰是不是过了?怎么不叫我?”
李静言望着窗外已转明亮的日光,心下一沉。
入府第二日,便缺席晨省——这在福晋眼里,怕是大不敬。
宜修那人,表面温婉,内里却最重嫡福晋的体面。
这一遭,算是把人得罪狠了。
青禾这才掀开床幔,脸上带着了然又欢喜的笑意:
“格格醒得正好!苏公公一早来传了主子爷的话,说您今日身子不适,免了福晋院的问安,让您安心歇着呢。”
目光不经意扫过主子肩颈处那些显眼的痕迹,脸颊也微微泛红,动作却愈发轻柔,生怕碰疼了她。
“爷特意吩咐的,”青禾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喜意,“让您好好休养,谁也不许打扰。”
李静言微微一怔。
晨光透过窗纱,温柔地洒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她没说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锁骨上的那枚红痕,心头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羞耻?委屈?
不。
更像是……被珍视的恍惚。
原来,那场近乎掠夺的欢爱之后,他并非转身即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