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的蛛网状缝隙突然发出刺耳鸣响,回响之心的跳动声震得陈九耳膜生疼。
黑蛇触须缠上他的小腿时,整方虚无空间像被揉皱的纸,开始剧烈扭曲塌陷。
"影兽!"陈九低喝。
墨色影兽从他影子里窜出,獠牙咬碎两根触须,却被那股吸力扯得四爪乱划,尾巴上的黑雾簌簌往下掉——这是它第一次显露出疲态。
陈九被拽得踉跄两步,后腰重重撞在苏三娘身上。
"撑不住!"苏三娘的皮影线缠上他手腕,指尖却在发抖。
她另一只手的皮影人突然炸成碎片,"空间要塌了,必须切断根源!"
陈九盯着越来越近的回响之心。
心脏表面的诡纹正渗出黑血般的液体,每一滴都在虚空中腐蚀出孔洞。
他感觉腕间诡纹烫得要烧穿皮肉,那道催促"吃了它"的声音,此刻竟和周伯临终前的咳嗽声重叠——"守夜人该走的路,不是被规则困死。"
"合!"陈九突然闭眼。
左眼金瞳的灼痛与右眼诡纹的凉意同时窜上眉骨。
他咬碎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意识却突然清明:净灵瞳的金焰是斩邪的刀,诡瞳的紫光何尝不是破局的刃?
他以前总想着对抗,此刻却把两股力量往一处引。
"九哥!"苏三娘的惊呼被风声撕碎。
当陈九再睁眼时,左眼金芒如沸,右眼紫光翻涌,双瞳并列的瞬间,虚空中炸开一声闷雷。
诡主的紫影残像突然凝固,裂开的嘴角僵在半空中。
"这不可能......"紫影的声音发颤。
陈九没理它。
他掌心翻涌的金紫光芒凝成锁链,符文在链身上流转如活物。
锁链"唰"地缠住回响之心时,诡心表面的触须突然疯狂收缩,像被烫到的蛇群。
"反噬本源?你疯了!"紫影尖啸。
疯了吗?陈九被涌入脑海的记忆砸得踉跄。
他看见诡主如何在千年里吞食一座又一座城镇的怨念,孩童的啼哭、妇人的诅咒、战士的不甘,全被揉成黑泥填进这颗心脏;他看见母亲被红衣诡掐住脖子时,眼底最后一丝光——她当时喊的不是"救命",是"小九快跑";他还看见周伯跪在更棚里,把半本净灵谱塞进火盆,嘴里念着"该让这孩子自己走了"。
"烧!"陈九低吼。
左眼金焰顺着锁链窜上诡心,那些扭曲的记忆被烧得噼啪作响。
负面情绪化作黑烟被金焰吞噬,只剩下母亲的声音、周伯的咳嗽、苏三娘第一次在戏台唱《白蛇传》时的清亮嗓音——这些碎片像星星,在他识海深处扎了根。
"陈九!"苏三娘的手按上他后背,皮影戏法特有的阴凉顺着脊椎爬上来,"再吸下去你会被诡心意识覆盖!"她咬破指尖,血线缠上锁链,"我用影舞诀给你锁魂,三息内必须停手!"
陈九却笑了。
他能感觉到诡心在缩小,那些曾经拽着他的力量,此刻正顺着锁链往他体内钻。
腕间诡纹不再发烫,反而像被浇了凉水般舒服——这哪是被吞噬?
分明是他在消化诡主的本源。
"不够。"他说。
苏三娘的瞳孔骤缩。
她又贴了张封印皮影在他心口,红纸上的镇灵咒开始冒烟:"你不要命了?"
"我要的是,"陈九的声音突然沉下来,金紫双瞳的光芒压得虚空中的紫影直往后退,"让它再无翻身之日。"
最后一丝诡心能量被吸进体内时,陈九听见"咔嚓"一声。
回响之心裂开蛛网纹,虚空中的塌陷突然停了。
他低头,腕间诡纹不再是狰狞的黑,而是金紫交织的藤蔓,顺着血管爬到手背。
双瞳的光慢慢收敛,左眼金瞳更亮了三分,右眼却留了点紫芒,像被金焰淬过的宝石。
掌心浮起枚印记,纹路像缩小的净灵谱,却多了诡纹的流转。
陈九捏紧拳头,印记烫得他掌心发红,可他嘴角的笑却冷得像刀:"诡主,现在换我来读你的故事了。"
话音未落。
"轰——"
回响之心彻底崩碎的巨响里,陈九看见虚空中的紫影残像突然膨胀,那张咧到耳根的嘴发出非人的尖啸:"你敢......你敢毁我本源!
黄泉要塌了!
黄泉要——"
苏三娘拽着他往空间裂缝跑时,陈九回头看了眼。
碎成齑粉的诡心残渣里,黄泉路的虚影正在崩解,无数黑雾凝成的手从地下伸出,抓向那道逐渐变淡的紫影。
而紫影的尖叫,正随着空间的塌陷,被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