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踩着青石板往回走,袖中掌心又开始发烫。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街角老槐树投下斑驳影子,他借着阴影悄悄抬腕。
左眼金芒乍现——那道青灰鳞纹里的黑雾,比在洞窟里更浓了。
纹路边缘还爬着细如蛛丝的黑线,正往手背蔓延。
"九哥!"
身后传来苏三娘的唤声。
陈九猛地放下手,转身时已扯出痞笑:"等急了?"
苏三娘提着灯笼走近,发间银饰轻响:"周伯留了热粥,你脸色发白,快些回去。"她目光扫过他藏在袖中的手,欲言又止。
陈九喉咙发紧。
他想起方才在洞窟里,李七盯着他掌心时的眼神——像在看块烧红的炭。
可他怎么说得出口?
说他灭了诡主残念,倒被反咬了一口?
说他守了十年夜,竟成了邪祟温床?
他低头咳了两声,用草棍敲了敲苏三娘的灯笼:"走啊,再磨蹭粥该凉了。"
第二日天刚亮,赵虎的大嗓门就撞开了更棚门。
"九哥!
三娘!"猎户扛着猎叉挤进来,怀里还抱着个破木盒,"你们猜我在村东老井边拾着啥宝贝?"
木盒"咔嗒"打开,陈九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半块铜镜,表面坑坑洼洼,却刻着细密符文——和他在诡域里见过的诡簿侍灵法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虎子,这东西你从哪捡的?"陈九压着嗓子,伸手要碰,又顿住。
赵虎把铜镜举到眼前照:"就井边石缝里塞着,估摸着哪家丢的。
我瞧着花纹怪俊的,挂门口当辟邪物多好!"他咧嘴笑,露出白牙,"九哥你守夜见多识广,这是啥材质?
青铜?"
陈九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快扔了",可赵虎身后还挤着几个围观的孩子,正睁大眼睛看。
青棠镇人信更夫,他若说这是邪物,怕是要闹得人心惶惶。
"虎子,"苏三娘突然伸手抚过铜镜边缘,"这纹路......像我戏班演过的《百鬼图》里的镇鬼纹。"她指尖微颤,"不过......镇鬼纹该是右旋,这纹路是左旋的。"
赵虎挠头:"左旋右旋有啥差别?"
"左旋招阴。"陈九脱口而出。
他盯着铜镜上倒转的纹路,后颈发凉,"虎子,听我的,扔远些,最好拿火烧了。"
赵虎却把木盒往怀里一收:"九哥你吓唬人!
我昨晚放屋里,睡得香着呢。"他拍了拍陈九肩膀,"走,我请你喝羊汤去,别尽说些吓人的!"
陈九望着赵虎的背影,攥紧了袖中发烫的掌心。
深夜。
陈九正往更筒里添香,窗外突然传来尖叫。
"救命!虎子他——"
邻居王婶撞开更棚门,头发散乱:"虎子屋里闹鬼!
我们隔着墙都听见他喊'别过来',门反锁了怎么都敲不开!"
陈九抄起净灵尺就往外跑,苏三娘紧跟在后,怀里抱着叠皮影。
赵虎家院门关着,门缝里渗出黑气。
陈九一脚踹开,就见床上的人正疯狂抽搐,指甲在床板上抓出深痕。
他额头浮起青灰纹路,和陈九手背上的鳞纹如出一辙。
"三娘!"陈九扑到床边,按住赵虎肩膀。
那小子烫得惊人,像块烧红的铁。
苏三娘抖开一张皮影,咬破指尖在影身上画符:"闭气!"她将皮影往地上一抛,影身瞬间胀大,将床罩了个严实。
陈九左眼金芒大盛。
透过净灵瞳,他看见赵虎体内有条黑雾细蛇,正顺着血管往心脏钻。
那气息——和他掌心诡纹里的一模一样。
"镇!"陈九咬破舌尖,血珠滴在赵虎眉心。
黑雾蛇猛地一缩,却又更凶猛地缠上赵虎的魂。
苏三娘急得直搓手:"我去喊林婆婆!她懂些偏方!"
药铺里,林婆婆的药碾子"吱呀"停了。
她接过陈九递来的铜镜碎片,浑浊的眼突然亮得惊人。
"婆婆,虎子他......"苏三娘攥着衣角。
"邪气入体罢了。"林婆婆把碎片扔进药炉,"三副朱砂、七钱雄黄,煎浓了喂。"她扫过陈九藏在袖中的手,声音突然低了:"有些东西,不该碰就别碰。"
陈九心头一跳。
林婆婆趁苏三娘转身拿药,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夜影楼,西厢房。"她的手干瘦如柴,"想活命,去问该问的。"
夜影楼的红灯笼在风里摇晃。
陈九摸黑绕到后墙,翻进去时衣角勾住了青苔。
西厢房的窗没关,他刚探进头,就听见个女声:"来了?"
屋里点着檀香,女子背对他坐在案前。
她穿着月白襦裙,发间插着支骨簪,转身时露出半张脸——竟和陈九在诡域里见过的诡簿侍灵有七分相似。
"这是《诡纹录》。"她推过一本黑皮旧书,"你身上的印记,是诡主的传承。"
陈九指尖发颤。
他翻开扉页,第一行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诡纹非诅咒,乃钥匙也。"
女子起身推开木窗,夜风吹得书页哗哗响:"想掌控它,而非被它掌控......"她的声音混在风里,"明晚子时,带赵虎的铜镜碎片来。"
陈九低头看手中的书。
封皮上的纹路,和他手背上的诡纹,正随着心跳,同步发烫。